第112章 真實的姬野
穿過兩條街道，言良跟著姬野來到了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公寓樓前。
「嘎吱」
姬野掏出鑰匙，打開了屬於她的那間單身公寓的門。
順手按下牆上的開關，昏黃燈光照亮了屋內空間。
「打擾了。」言良隨便客套了一句，也跟著走了進去。
他環顧了一圈房間。
這是一間典型的日式單身公寓。
玄關處東倒西歪地散落著幾雙高跟鞋和皮靴，在客廳中央的矮桌上，堆積著一些空癟的酒瓶，以及一個塞滿菸頭的菸灰缸。
而在沙發上，是姬野隨手丟下的一些貼身衣物。
同時整個房間裡，不可避免地瀰漫著一股菸草味和酒精味。
或許是因為姬野是個女人，這裡雖然看上去有些雜亂，但還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整潔。
「啊哈哈————稍微有點亂，讓您見笑了，隊長。」
姬野也察覺到了言良臉上露出的嫌棄，她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隨後聞了聞自己的衣領。
剛才在居酒屋裡，她是吐過的，雖然沒吐在身上，但還是沾染到了一些臭味，加上她自己喝下去的十幾杯啤酒，光是聞上去她自己都覺得邋遢。
若要正經地談話，這種形象顯然是十分不尊重人的。
「那個————隊長，你先隨便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吧。」
「不用客氣，把這裡當自己家就行。」
想到這裡，姬野脫下外套，指了指那個勉強還能落座的單人沙發，說道：「我先去沖個澡，很快就好。」
言良看了一眼那個堆著衣物的沙發，並沒有坐下的打算。
這種地方，鬼知道會不會一屁股坐下去，就坐到什麼髒東西————
言良站在原地點了點頭：「去吧。」
得到允許的姬野匆匆跑進了浴室。不一會兒，浴室里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流水聲。
言良沒有去碰房間裡的任何東西。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
「咔噠。」
浴室的門被推開了，一股溫熱的白霧從裡面涌了出來。
「久等了，隊長。」
言良循聲望去，只見剛剛還像個酒鬼的姬野，此刻已經煥然一新。
她顯然只是匆匆沖洗了一番，頭髮還是濕漉漉的，水珠順著髮絲滴落。
那套自水鏡鄉穿上的素白浴衣終於是被姬野換下了，剛洗完澡的姬野身上沒有穿其他東西，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帶內衣。
貼身的布料勾勒出她成熟女性獨有的豐滿曲線，大片雪白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剛沐浴完的微紅。
姬野一邊用白色的浴巾隨意地擦拭著滴水的短髮，一邊赤著腳走回了客廳。
洗了一個冷水澡，她看上去也是完全清醒了。眼神無比清明，但也沒有露出往日的輕佻，就是普普通通的冷靜。
要言良說，此刻的姬野，才真正算得上一個正常人。
「隊長，別站著了，坐吧。」
將擦頭髮的毛巾掛在脖子上，姬野指了指矮桌對面的坐墊。
言良這才屈膝，在坐墊上盤腿坐下。
看到言良落座，姬野仿佛觸發了肌肉記憶，就走向了一旁的小冰箱。
拉開冰箱門，她從裡面拿出了兩聽冰鎮的啤酒。
在公安做事，姬野每天睜眼閉眼，都會聽到同伴死亡的消息，積累了巨大的精神壓力。
獨自一人在家中，姬野只會借著菸酒來麻痹自己。偶爾幾次在家裡面迎接客人，也都是為了聚眾豪飲。
不過，當她拿著兩罐啤酒準備遞給言良的時候，卻停在了原地。
她才發現，矮桌對面的言良正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在注視著她。
「呃————」
姬野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乾笑了兩聲。
她忽然想到，言良在剛才的酒會上都沒怎么喝酒，只是端了杯大麥茶，淺嘗幾口迎合了氣氛。
「啊哈哈————我忘了，隊長你不怎么喝酒的————」姬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灰溜溜地轉過身，把那兩聽啤酒又原封不動地塞回了冰箱裡。
姬野走到矮桌前，在言良的對面正坐了下來。
氣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姬野感覺自己的雙手無處安放，因為她知道等下自己要說什麼。
而一想到即將把最深處的恐懼暴露在別人面前，那種不安感就讓她渾身難受。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的手又伸向了矮桌上的煙盒。
「啪嗒。」
姬野熟練地從中抽出一根香菸咬在嘴裡，拿起一旁的金屬打火機，大拇指已經按在了砂輪上，準備點火。
可是，打火機的火苗還沒竄出來，姬野的心臟一跳。
她抬起頭，言良向她投來的目光依舊是沒有感情的。
姬野又想起來了，言良對於菸鬼是十分不待見的。怎麼可能允許別人在他面前抽菸？
自己這是在幹什麼？明明是要求人家幫忙，卻連連踩雷————
「啪嗒。」
姬野的手一抖，那根還沒點燃的香菸直接從嘴裡滑落，掉在了桌面上。
她慌亂地將打火機扔到一邊，雙手在膝蓋上不安地搓了搓。
雖然她似乎是比言良年紀大，但是坐在言良對面，姬野就感覺言良像個不苟言笑的老師，自己則像一個犯了錯的學生。
實話實說，對於言良這個人，其實自第一次見面起，姬野一直都是有點害怕的。
只不過她平時掩飾地非常好，沒有讓對方察覺出來。
原因很簡單，在初次的見面時，言良看了她一眼。
而那時的姬野，就有了一種感覺。
明明兩個人是第一次見面，可那時的言良就仿佛看穿了她，看穿了她佯裝的輕佻，看穿了她的本質。
現在，沒有了酒精和尼古丁來掩蓋自己的焦慮，現在的姬野更是感覺，自己就像是脫去了所有的鎧甲，將自己最軟弱的一面，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言良的面前。
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言良嘆了一口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倒也沒太難為姬野。
「行了。」
「和我面對面談話，抽菸什麼的，我是接受不了。」
「但看你這樣，不喝酒是談不了正事了。」
「你想喝酒喝吧，別給我喝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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