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想幹什麼?
聽到言良的回答,姬野的第一反應就是憤怒。
無法克制的憤怒。
那股無名火從心底竄上了胸腔,燒得她眼眶發燙。
言良的話,說得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就仿佛在他眼中,早川秋根本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與他無關的角色,落到姬野的耳朵里,更是覺得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傲慢。
姬野雙手握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這股憤怒使得她都快按捺不住,要站起來狠狠地扇言良一巴掌了。
不過,還沒等到姬野發話,言良的聲音就像是一大盆混著冰塊的冷水,劈頭蓋臉地澆在了她身上。
「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言良的語氣平淡:「你要為了我對早川秋的態度對我發火?」
「你有這麼雙標嗎,姬野。」
姬野忽然愣住了,有些不明白言良的意思。
後者盤腿坐在原位,連姿勢都沒有變過分毫。
言良偏了偏頭,用一雙清冷的眼眸注視著她。
言良接著說道:「你自己,不也為了早川秋的利益,毫不猶豫地出賣過電次嗎?」
在聽到言良說的話後,姬野身子一抖,不知所措的將視線移開了。
「在永恆惡魔酒店裡面發生的事情,你不會以為我就那麼忘記了吧?」
言良說出的每個字,都像釘子戳到了姬野心裏面:「你自己也不是可以在危急的時候,心安理得地出賣別人的人嗎?」
「現在,卻還要因為我對早川秋的態度,沖我發火「你自己不覺得好笑嗎?」
「我————」
姬野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大聲反駁,想說之所以會導致那樣的情況,是你故意藏拙了。
可當這些話在她腦子裡過了一圈後,連姬野自己都覺得蒼白。
是言良的刻意引導讓局面變成那樣的嗎?
不是的,姬野清楚,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言良有沒有隱藏實力,而在於她最後做出的選擇。
出賣就是出賣。
她的選擇已經揭示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她就是一個可以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賣其他人利益的人。
就算言良在酒店裡面沒有藏拙,但假設後面還會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她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所以,此刻的言良,和她是沒有區別的。
人是無法去指責自己的。
意識到這點,姬野猶如泄了氣的皮球,沉默了下來。
好笑。
言良看著對面的女人,在心底冷冷地想道。
這女人的反應,倒是一點也不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言良並不厭惡姬野。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言良理解姬野,所以他才不覺得反感。
她為了保護早川秋,可以做任何事。包括出賣同伴,包括出賣自己的底線。
但言良的理解,並非是出於他看過漫畫,知道姬野是個什麼樣的人。
而是知道,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是一類人。
姬野想要守護早川秋,言良守護的對象,是他自己。
言良端坐在榻榻米上,指尖在膝蓋上無聲地敲擊著。
窗外的夜風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帶著些許冷意,吹得桌上的空酒罐輕輕晃動了一下。
他重新審視了一遍面前垂著頭的姬野。
姬野,早川秋,東山小紅,還有電次和帕瓦————公安對魔特異四課的所有人,他從接觸的第一天起,就將他們摸得透透的。
他們每個人都有執念,都有各自需要掙扎的理由。
但對於言良來說,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畢竟,他是穿越過來的。
而在穿越之前,當他還是個躺在床上看漫畫的普通人時,他確實很喜歡這些角色。
他沉浸在漫畫的情節中,也會對這些有血有肉的角色產生共情,一邊為他們的結局感慨,一邊在貼吧上罵藤本樹是沒有心的精神病。
但那已經是兩碼事了。
那時候,他是高高在上的觀測者。
而現在,他是深陷泥潭的局內人。
言良的手指停在了膝蓋上。
他不是沒有心的人,在第一次見到早川秋的時候,言良就已經觸動過了。
看著那些曾經在紙張上牽動了他心神的人物,如今化作了鮮活的血肉,然後他們即將要按照他們既定的命運走一遍悲劇,說一點憐憫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每次言良這樣想的時候,他的理性都會將這份感性按下去,並且告訴他:
這份憐憫,絕不能用在現在。
這裡是現實的世界,他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證,只要隨便踏錯一步,他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為了活下去,言良的第一優先級,永遠是保證自己的生存。
所以他也會像姬野一樣,在必要的時候做出正確的判斷。
哪怕必須利用他曾經喜歡的角色。
對早川秋和姬野,他是真的一點敵意都沒有的。但如果有一天,天平的兩端放著他的命和他們的命,言良連一秒鐘的猶豫都不會有。
這是一種自私的理性,但他沒有辦法,這是為了生存所做出的必要的抉擇。
漫畫裡的悲歡離合,是只有活在安全社會裡的人才有資格消遣的奢侈品。
回到現實,房間裡的寂靜持續了大概兩分鐘。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轉了整整兩圈。桌上被捏癟的易拉罐里,啤酒沿著鋁皮邊緣緩緩滲出,「滴答」一聲落在桌面上。
「所以。」
覺得時機成熟之後,言良終於開了口。
「既然你已經無話可說了,那麼,你想對我表達什麼?」
姬野沒有立刻抬起頭,頭頂昏黃的燈光打在她的後背上,在言良面前投下一小片搖曳
的陰影。
良久,她深吸了一大口氣,將頭抬起了。
那隻獨眼裡,已經沒有了憤怒,所有的複雜情緒,全部被一種卑微的乞求所代替了。
「————言良隊長。」
姬野的聲音很輕,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甚至快要被掛鐘的滴答聲蓋過去:「能不能————不要再去利用阿秋了?」
「我知道,他已經跟你做出了交易,我也知道現在的我根本沒資格對你說這種話————」
「所以我不求你解除交易。我只是想求你————在答應阿秋條件的基礎上,去儘可能地保證他的安全?」
姬野一口氣說完了話,然後屏住了呼吸。
言良看著她,目光幽深,沉默了大約三秒鐘。
「不太可能的。」
他直截了當地說道。
聽到這個答案,姬野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她的眼神中並沒有意外。顯然,在開口之前,她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言良接著說道:「我既然答應了他的要求,自然我也有自己的打算,而在我的計劃中,早川秋的安全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而且,現在在這裡單方面地求我改變想法,你有沒有問過早川秋自己的意願?」
姬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是他自己主動找上我的。」言良字字誅心,「我都沒有強迫他,是他自願拿自己的一切,換到了我的承諾。」
「你現在跑來求我,讓我攔著他,你覺得早川秋如果知道了,他會感謝你嗎?」
姬野沒有回答,但她很清楚。早川秋是不會感謝她的。那個固執的男人,早已選擇好了自己的結局。
看著姬野那副萬念俱灰的模樣,言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而且言良的聲音忽然揚起,帶上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大發慈悲,想答應你的請求。」
「你覺得,就憑你現在上下一碰的一張嘴,說幾句軟話,我就會聽你的安排?」
「可不要把我想得那麼仁慈啊,姬野————」
「如果你真這樣想,那這種想法便是對我的一種侮辱。」
姬野忽地睜開眼,看向了言良。
「姬野,你在公安待了這麼多年,應該明白交易的底層邏輯。」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
「如果你要我為你做出讓步————」
「那你呢?你想過沒有,你要付出怎麼樣的代價?」
聽到這句話,姬野愣了兩秒鐘。
「誠意————」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隨後,言良清楚地看到,姬野的表情變了。她的眼中湧出了一種釋然的決心。
剛才喝下的酒精似平在這一刻才發揮了作用,在白熾燈的光暈下,她的臉頰上燃燒著
紅暈。
這使得言良越發滿意了起來,按照目前的情況,只需要他再給姬野施加一些壓力,就能夠像當初引誘早川秋一樣,將姬野也收入自己的囊中,成為自己的助力。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似乎有些超乎了言良的意料。
只見姬野深呼吸了一口氣,仿佛是做出了什麼重要的抉擇,她終於有了動作。只是和言良料想的不一樣,她沒有開口,而是默不作聲地輕輕捏住了自己衣物的一角,緩緩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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