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心裡直犯嘀咕。
這女人長得跟天仙似的，怎麼成天拿塊布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一開始他還暗自猜測，對方八成相貌醜陋，或者臉上留了難看的刀疤，才不好意思以真面目見人。
誰成想掀開一看，居然是個沉魚落雁的大美人。
這一手遮面操作，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正納悶著，陳鋒察覺懷中佳人的氣息變了。
先前微弱斷續的喘息漸漸平穩，方才幾乎停頓的心房，也重新有力地跳動起來。
陳鋒眨了眨眼，暗道莫非已經脫離險境，連診所都不必去了？這藥丸的威力還真是神乎其神。
沒等他多琢磨，懷裡的影子殺手忽地睜開雙眼。
陳鋒兩手還把人穩穩摟在懷裡，雙方視線撞在一塊，彼此直愣愣對視著。
女殺手甦醒後的頭一句話，就直奔主題：
「誰讓你揭我面紗的？」
陳鋒張了張嘴，頓時傻眼。
敢情這位剛才雖然昏迷不醒，腦子裡卻清清楚楚，全然知道周遭發生的一切。
他臉上騰地熱了起來，長這麼大，還從沒遇過這麼叫人下不來台的尷尬場面。
還沒等陳鋒找藉口應付，女殺手接著拋出的一番話，更是讓他徹底呆住。
「我族裡自古有條鐵律。凡是瞧見我模樣的異性，要麼被我宰了，要麼就得娶我進門。我本事不如你，取不了你的命，便只能當你的老婆。要是你不肯要我，我現在就抹脖子。」
陳鋒聽得一愣一愣的。
天上掉餡餅也不帶這麼砸的吧？
這種老掉牙的說辭，分明是武俠話本里才有的俗套橋段，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有這種離奇的家訓？
但橫豎琢磨，自己怎麼算都不吃虧，何樂而不為？
陳鋒迎著女人的目光，鄭重其事地開口：
「規矩要是當真如此，娶你自然沒問題。前提得是你自己心甘情願。勉強湊在一塊過日子，我可沒興趣。」
女殺手正色回應：
「我若是不樂意，就算傷不了你，一頭撞死還是能辦到的。既然認了，就絕不反悔。」
這性格屬實夠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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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東洋排名前列的頂尖刺客，脾氣硬得很。
陳鋒不禁暗想，真要把她收進家門，家裡的龍九怕是遇到勁敵了。在自己的女人們裡頭，龍九向來性子最烈、身手最高。
往後兩女要是對上，勝負真不好說。不過照陳鋒的估算，眼前這位終究是職業殺手，功夫恐怕還要壓龍九半頭。
正思索著，女殺手抬手扯掉剩下的半截輕紗，隨手扔在地面。
「真容既已被你收在眼底，規矩已成，這塊遮羞布也就用不上了。往後，我便是你的人。」
陳鋒點了點頭，語氣轉柔，問了一句：
「方才服藥之後，你怎麼疼成這副模樣？我拿出來的分明是療傷聖藥，絕非毒物啊。」
女殺手神色平靜地解釋道：
「藥效確實神異。咽下去不久，體內猶如翻江倒海，全身經絡都被強行沖開。先前的劇痛，正是沖穴破障所致。」
她停了停，感受著身體的狀況，又道：
「肩頭的傷口已經癒合得七七八八，連體內的勁力都比平時翻了整整一倍。這藥簡直不可思議，你到底打哪兒找來的？」
陳鋒擺擺手：
「出處就不提了。你只需明白這藥價值連城，我手頭也沒存貨，用一顆少一顆，足見我對你的心意。」
邊說邊從衣襟里摸出先前充當抵押的隱身術冊子，直接塞回女殺手掌中。
「這玩意兒歸還給你。我留著沒甚用處。既然捨得拿寶藥救你，便不怕你反水跑路。退一步講，你既打算嫁我，這抵押物留在我身上也沒了由頭。」
女殺手捏緊書卷，語氣堅定：
「你大可寬心，這輩子我誓死相隨。」
陳鋒微微頷首，順口問道：
「話說回來，婚事都提上日程了，我還不知道你姓甚名誰呢。真名叫什麼？」
若只是收個僕從，名字不過是個代號。
但既然要成結髮夫妻，總不好連自家媳婦的大名都搞不清楚，說出去實在貽笑大方。
女殺手毫無保留地吐出一個字：
「影。」
既然心中已認準陳鋒是託付一生的伴侶，便不再隱瞞分毫。
陳鋒笑笑：
「成，往後便喚你小影。你也別叫我什麼主人，叫我阿鋒就行。」
龍虎門武館內。
羅坤與王小龍踏進門檻，王小虎與一眾同門師兄弟早在此處等候。瞧見生人闖入，門徒們登時以為仇家砸場子，紛紛抄起棍棒器械呼啦啦圍攏過來。
王小龍高聲喝道：
「在下今天登門並非為了爭鬥，只求拜會你們王降龍師父。諸位不是我的對手，動起手來平白傷了情面。」
王小虎年少氣盛，當即駁斥：
「勝負未分，休要誇海口！手底下見真章！」
話音未落，王小虎便疾沖而上，其餘門徒亦揮動兵刃，將王小龍與羅坤團團圍困。
門人弟子皆覺得自家占著人多勢眾，豈有退縮之理。人既然踩上了門楣，不論輸贏都得硬頂上去。
王小龍暗嘆一聲，無奈招架。
王小虎哪怕夥同眾人合力圍攻，依舊被王小龍輕易化解招式，處處落入下風。
就在局勢一邊倒的關頭，後堂忽有身影騰空而至，快如疾風，當胸推來兩記沉穩渾厚的掌風，硬生生逼得王小龍連退數步。
出手的正是掌門王降龍。
王小龍本領雖好，對上老牌宗師終究差了火候。
王降龍穩住身形，沉聲道：
「深更半夜登門傷我門徒，莫非當我龍虎門儘是無能之輩？」
羅坤趕忙上前抱拳施禮：
「王掌門切莫動怒。我們全無敵意，只因令徒性急，小龍為了自保才被動交手，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王降龍收了掌勢，打量對方：
「兩位夤夜造訪，意欲何為？」
「事關重大，借一步說話如何？」
王降龍通情達理，見二人並非尋釁滋事，便領著他們進了內廳入座。
待羅坤將前因後果和盤托出，王降龍頓時氣得吹鬍子瞪眼，拍桌怒斥，勒令王小虎等一眾惹禍徒弟統統抱頭跪地。
「混帳東西！平日裡教你們安分守己，你們倒好，連羅剎令都敢下手搶！知不知道天高地厚？
這面令牌乃是羅剎門與羅坤對接的信物，更是火雲邪神的心頭肉！偷了寶物還給弄丟了，嫌命長是不是？！」
王小虎跪在地上，梗著脖子小聲咕噥：
「事先哪知道那是禍害，早清楚誰還去碰。」
隨即又朝王小龍瞪了一眼，滿臉不服氣：
「再說了，東西早被他半道奪走了，現在反倒跑來問我們討要，算什麼道理？」
王小龍坦誠答道：
「東西確實是我奪回來的，但中途出了紕漏，落入翻江蛟之手。翻江蛟臨死前交代，有個身法奇快的高手把令牌劫走了。」
王降龍嘴角微抽，接話道：
「於是你就懷疑是我暗中劫走的？只因老夫腳程快、輕功俊，便把嫌疑往我頭上引？」
王小龍沉默不語，顯然先前的確動過這般念頭。
王降龍沒好氣地罵道：
「糊塗透頂！老夫躲火雲邪神那幫惡霸都嫌慢，怎會惹火燒身去偷勞什子令牌？老夫這把歲數隻想求個安穩，過清靜日子！言盡於此，愛信不信。話又說回來，翻江蛟如今何在？」
「翻江蛟已被火雲邪神當場斃命。」王小龍肅容道，「晚輩信得過王掌門的為人，既然前輩說沒有，自然不會虛言相欺。」
王降龍哼了一聲：
「老夫何須誆騙後生？只不過大禍已然臨頭，不單是你們二位，我門下這幾個蠢材，火雲邪神一個都不會放過！」
羅坤與王小龍面色凝重，連連點頭。
唯獨王小虎與眾師兄弟滿不在乎，暗地裡撇嘴。在他們看來，師尊拳腳蓋世，羅剎門縱使名頭再響，又怎抵得過自家師父？
初生牛犢不知險惡，全然不懂山外有山的兇險。
羅坤嘆息道：
「我何嘗不知。翻江蛟一死，下一個定是衝著我們來。正因如此才心急如焚追查令牌。既然不在武館，線索便徹底斷了，委實不知從何尋起。」
王降龍攤了攤雙手，滿臉無計可施。
翻江蛟閉眼太快，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想從茫茫江湖裡把令牌翻出來，猶如大海撈針。
幾人愁眉不展之際，門外忽然慢悠悠晃進一道身影。
來人留著顯眼的金短髮，面上帶著一道刀痕，腰際斜插著一截雙截棍。
羅坤與王小龍見狀立刻警惕起身。
當下大敵當前，生人攜械靠近，難保不是敵方探子。
王小虎卻咧嘴笑起來，擺手示意無妨：
「諸位莫慌，這哥們兒是友非敵。早先我們同翻江蛟手下動手時，多虧他出手幫襯了一把。」
說完便起身迎上前去：
「你怎麼晃悠到這兒來了？總不見得是跑來討謝禮吧，上回不是謝過了麼？」
金髮青年環顧四周，問了句：
「這裡可是龍虎門？」
「門口那麼大塊門匾掛著，看不見麼。」王小虎道。
「地方對就行。我來打聽一位叫王降龍的前輩。」
王降龍聞聲起身，上下打量著他：
「老夫便是。找老夫做什麼？」
自稱石黑龍的金髮青年快步上前，語氣透著一股張揚：
「原來你就是王掌門！在下石黑龍，唐人街打了一圈未嘗敗績。久聞龍虎門掌門拳腳通神，十八般武藝無一不精。在下意欲博採百家精華，融匯貫通，振興中華武道，特地趕來拜師學藝！」
王小虎在旁強忍笑意，只覺得這青年口氣大得離奇。
王降龍眼皮翻了翻。
求學倒講得跟欽點掌門似的，當下沒好氣地啐道：
「滾遠點！少在老夫眼前晃悠，再賴著不走，休怪老夫拳腳無眼揍得你找不著北！」
王降龍之所以言辭粗魯、立時轟人，實則是為了保全後輩性命。
風雨欲來，邪神隨時可能殺到，留這愣頭青在這裡，無異於白送性命。
「有殺氣！」
王降龍剛欲喝退石黑龍、遣散徒眾去避避風頭，忽覺周遭空氣驟然變冷。
幾乎在同一瞬間，王小龍亦心有所感，二人同時緊繃身軀，警惕環視門庭。
沉重如山的威壓迎面漫來。
只見門廊外緩步邁入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漢，面上扣著一副森嚴面具，渾身散發著駭人的凶戾氣息。
壯漢每落下一步，木質地面便隨之一震。
最叫人觸目驚心的是，對方厚實的肩膀上，竟橫扛著一塊沉重的長條木匾——赫然是龍虎門剛剛被摘下的正門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