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黑龍與王小虎順著洞口穩穩跳落地面,一雙雙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同先前的陳鋒如出一轍。
任憑誰冷不防撞見堆成小山一樣的金銀財寶,腦子裡都得空白半天。
「發達了!阿鋒,咱們這回是真真正正發大財了!」
龍九從震驚中緩過勁來,拽住陳鋒的胳膊連連搖晃,整個人高興得合不攏嘴。
旁邊的王小虎和石黑龍則徹底看傻了眼,站在原地直咽唾沫,半天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陳鋒心緒平復得快,收起先前的驚訝,開始在這座地底密室里來回踱步巡視,順帶手估算著整間石室的家當。
轉悠了幾圈,他在旁側的架子上翻出了好幾幅名家古畫,還有不少樣式古怪、連他都叫不出名堂的銅器玉件。
顯而易見,火雲邪神平日裡沒少借著黑幫由頭,四處搜刮這些見不得光的珍玩。
接著巡查,陳鋒在一處貼牆的矮櫃底層,摸出了一隻白玉雕成的扁匣子。
他伸手揭開卡扣,掀起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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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整齊碼放著幾個密封完好的小瓷瓶,瓶子底下墊著一本破破爛爛的線裝古書,封皮上歪歪扭扭印著四個大字——《黑級浮屠》。
「都過來瞧瞧新鮮物件。」
聽到招呼,石黑龍、王小虎和龍九趕忙湊上前,伸著腦袋朝盒子裡張望。
看清書皮名號的一瞬間,圍攏過來的幾個人同時吸了一口涼氣。
這居然是火雲邪神橫行江湖的最大依仗,黑級浮屠硬氣功!
這門外門硬功到底有多兇狠,在場幾位領教得清清楚楚,完全稱得上打不爛、砸不碎的保命絕活。
要不是陳鋒眼尖揪出了心口的命門死穴,再由王家兩兄弟各自祭出最兇狠的殺招前後夾攻,今天誰輸誰贏真不好說。
陳鋒將古書拿在手裡隨手翻閱了幾頁,眉毛微微揚起。
這本功法並不齊全,字跡殘缺不全,後半截更有幾頁像是被火燒過,只剩下參差不齊的焦黑毛邊。
合著火雲邪神仗以成名的手段,本身就是一部殘卷。
可單憑這半部殘卷,便能練出硬抗拳腳兵刃的護體氣勁,足見功法根基何其霸道。
若是真有全本在世,威力只怕更加深不可測。
陳鋒翻看完畢,順手把秘籍遞給了身旁的幾個人傳閱。
輪到石黑龍接手時,這位金髮青年的眼珠子幾乎挪不開了。
他兩隻手捧著殘頁,翻來覆去細細摸索,神情專注得很。
火雲邪神周身刀槍不入的強悍防禦,早就讓年輕武痴心裡癢得不行,做夢都渴望能練就這麼一身硬本事。
龍九翻了兩眼文言字句,嫌文字晦澀繞口,立刻沒了興致。
王小虎身上有家傳的獨門腿法,對別家功夫頂多心存好奇,並不打算轉投旁門。
唯獨石黑龍滿眼狂熱,肚子裡全是想要研讀的念頭。
不過他心裡清楚這種壓箱底的寶物價值連城,沒好意思厚著臉皮開口討要,過足了眼癮後,戀戀不捨地把書遞迴陳鋒手裡。
陳鋒看著他的模樣,反手將秘籍重新塞進石黑龍懷裡:
「石黑龍,這本硬功,你想練不想練?」
石黑龍乾咽了一口唾沫,有些拘謹地擺手:
「師父,這……這玩意兒太珍貴了,還是您老人家留著防身合適。」
「問你心裡話呢,想不想練?」
「想!做夢都想!只是……」
「想練就痛快收著,別跟大姑娘上轎似的扭扭捏捏。」
陳鋒神色坦然,語氣平穩:
「拿去好生琢磨,不指望你三五天就能趕上老魔頭的境界,但怎麼著也得練出個像模像樣的架勢來。」
石黑龍捧著古籍,心裡直打鼓,忍不住再三確認:
「師父,您真打算把絕學傳給我?」
「廢話,做師父的還能誆你不成?不過白拿東西總得付出代價,我有個差事要派給你,全看你敢不敢接。」
石黑龍頓時覺得掌心的書頁有些發燙,連忙把秘籍往回推了推:
「師父您還是先把條件挑明吧,徒弟心裡沒底,怕擔不起重任。」
陳鋒啞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慌什麼,我還能把自家徒弟往火坑裡推?直說吧,我要你替我接管整間羅剎門,頂替火雲邪神的名號。」
羅剎門在港島盤踞數十年,除了方才伏誅的核心骨幹與護法,暗地裡還聚攏著大批幫眾。
除去堂口裡被差館按住的二三十號人,外頭四散的眼線打手起碼還有五十餘人。
這批人常年經受嚴苛訓練,個個拳腳利索,算得上一股不容小覷的草莽戰力。
若是任由幫派就此分崩離析,這幫亡命之徒流竄街頭反倒容易禍害百姓,不如收攏過來為己所用。
石黑龍聽得雲裡霧裡,抓了抓後腦勺,滿面困惑:
「師父,恕徒弟腦子不靈光。我何德何能去坐羅剎門第一把交椅?您未免太高看我了。」
「你眼下沒這股威望,死掉的火雲邪神有。」
「可老魔頭已經咽氣了啊,他有威風也借不到我頭上。」
陳鋒注視著眼前的青年,語調沉穩:
「借得著。我實話告訴你,老魔頭暴斃的消息眼下除了咱們這幾個人,外界根本沒人知曉。左右護法橫死,羅剎女被小龍扣下看管,沒人會跑去通風報信。」
「可我和他相貌差了十萬八千里,怎麼裝?」
石黑龍徹底傻眼,旁邊的王小虎和龍九同樣面露驚愕。
「靠這副行頭,便能瞞天過海。」
陳鋒從衣兜里摸出早先收繳的那張青銅面具。
面具冰涼沉重。
陳鋒此前摘下面具查驗過,老魔頭的面頰全是火燒留下的焦黑爛肉,凹凸不平醜陋如惡鬼,這才常年扣著面具遮醜。
面具如今恰好派上了大用場。
陳鋒把青銅面具扣在石黑龍掌中,細細剖析:
「你骨架粗壯,體態同火雲邪神差不離。江湖上沒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更沒人相信名震江湖的邪神會悄無聲息橫死在這座廢宅里。只要你套上面具,換上行頭,在手下面前亮出黑級浮屠的架勢,你就是真真正正的火雲邪神。外人認的是名頭和硬功,沒人會在意鐵皮後頭坐著的到底是誰。關鍵在於,你敢不敢坐上這把交椅?」
石黑龍兩手發顫,神情滿是猶豫:
「我……我真沒想過這齣,腦子裡全亂了。」
陳鋒拍了拍他的臂膀,語氣溫和:
「由你來執掌羅剎門,至少能管束手底下的幫眾,不准他們再碰傷天害理的買賣,把這批人慢慢引回正道。我給你半個鐘頭掂量,想明白了再給我答覆。」
石黑龍退到石壁角落,捧著面具陷入了沉思。
龍九湊到陳鋒身邊,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阿鋒,你腦子裡哪來這麼多歪門邪道的心思?」
陳鋒側過臉,半開玩笑地回應:
「怎麼說話呢?這是正兒八經的妙計。地下勢力光靠抓是抓不盡的,找個信得過的自家人暗中看著,市面上才能長治久安。」
龍九抿嘴笑了笑,指了指周圍金光閃閃的箱籠:
「行,算你有理。那滿屋子的家當,你打算怎麼處置?」
陳鋒收斂起笑意,神情嚴肅起來:
「分兩步走。石黑龍要是應承下來,古玩玉器便留在這間地下暗室,當成他往後打理門派的底子;他要是不樂意當這個門主,回頭便安排車馬全數運走。」
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壘成高牆的各色外鈔:
「至於這堆散發著毒腥味的鈔票,誰都不許私動分毫。稍後通知飛虎隊心腹弟兄整車拉回差館,直接交到劉傑輝手裡,當作掃蕩羅剎門的鐵證充公。咱們穿著這身制服,公家的髒錢碰了髒手,有些底線半步都不能退。」
陳鋒行事向來黑白分明。
涉及毒品走私的數億黑金,即便私自吞下神不知鬼不覺,他也斷然不會裝進個人腰包。
警徽戴在頭頂,守的就是這份做人的規矩。
龍九眼中滿是讚許,雖然心疼這筆橫財不能全數帶走,但也明白身在其位當謀其政的道理。
陳鋒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小虎,開口說道:
「小虎,待會兒裝箱的時候,挑幾箱上好的珠寶翠玉搬上車,折現成現錢,拿去重新修整龍虎門的總堂宅院。」
王小虎激動得連連拱手:
「多謝鋒哥!龍虎門上下記您一輩子的大恩!」
自家武館被老魔頭一把火燒光,重建正缺大筆銀兩,陳鋒此舉無異於雪中送炭。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石黑龍邁著大步走了回來。
他把青銅面具緊緊抓在手中,眼神變得堅定:
「師父,我想通了。我願意替您冒充一段時間的門主,整頓幫規。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我骨子裡叫石黑龍,不是什麼妖邪惡徒,等門裡的禍患平息、走上正規,我就得脫下行頭做回我自己。」
「一言為定。」
陳鋒爽朗一笑:
「哪天當厭煩了,隨時撂挑子走人,師父絕不強留你半天。」
只要能借這段緩衝期把羅剎門轉入暗處化解禍端,目的便算達成。
......
整整一天一夜,陳鋒索性留在這座密室中,親自給石黑龍拆解《黑級浮屠》的心法口訣。
秘籍通篇全是用晦澀難懂的古文寫就,單憑石黑龍粗淺的墨水底子,琢磨一年也未必能摸索出門道。
好在陳鋒領悟力極強,各類拳理觸類旁通。
他順著脈絡抽絲剝繭,將殘卷上的吐納法門和搬運內息的竅門,用大白話一點一滴講給徒弟聽。
深入探究之後,陳鋒對這門硬功暗自稱奇。
其精髓無非是將體內勁力外放,在皮膜骨骼表層凝結成一層看不見的氣勁氣盾,用來化解外來的猛烈攻勢。
可惜殘卷終究有缺漏,真氣周天運轉不圓滿,這才在心口位置留下了難以彌補的弱點。
根據卷尾的隻言片語推測,倘若是未曾損毀的完璧功法,周身氣機渾然一體,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死穴。
眼下沒有原版去處,也只能按照殘篇勉力修行。
即便如此,只要石黑龍能領悟個兩三成皮毛,在這江湖亂局之中,便足以穩穩立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