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裡開始，就是第二層的範圍了，雖然還只是淺層區域，但出沒的魔物普遍比第一層要強上一個檔次，無論是攻擊性、防禦力還是特殊能力，都麻煩不少。」
通過一段傾斜向下的漫長石質隧道，格雷格率先踏入了一片更為開闊的地下空間。
他停下腳步，側過身，對緊隨其後踏入的薇薇安提醒道，語氣帶著慣常的告誡，但少了些平日在地表時的隨意，多了幾分在地下城環境中特有的謹慎。
「所以，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這裡可沒有教授會及時喊停，也沒有救護人員能趕來幫忙。」
薇薇安點點頭後，用冰藍色的眼眸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安靜地打量著這個對她而言全然陌生的領域。
不同於第一層全是天然洞穴的環境不同，第二層出現了一些古老遺蹟的殘骸，也更具壓迫感。
前方不知因何斷裂的古老石柱東倒西歪，如同巨人的骨骸，支撐著或半掩埋在碎石與塵土之中。
地面崎嶇不平，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石塊和難以辨別的破碎物。
由於之前八足夫人盤踞在通往第二層的入口，所以歷劫學生在地下城的活動範圍也最多只是被限制在了第一層的深處。
因此，即使是身為學生會會長的薇薇安，這也是第一次真正踏足這片被稱為第二層的未知領域。
眼前這荒蠻卻又帶著奇特吸引力的景象，讓她沉寂已久的探究心，悄然復甦。
「繼續前進吧。」
格雷格的聲音打斷了薇薇安的觀察。
「這附近淺層的區域，基本上已經被小灰……呃，被我清理得差不多了，沒什麼值得停留的。」
他差點順嘴說出『小灰毛』，好在及時改口。
雖然不知道現在的薇薇安對維多利亞的觀感如何，但在這種場合下提及其他女生，似乎不太合適。
說完，他便邁開腳步，率先朝著那條更深的岔路走去，動作熟練地避開地面的障礙，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靈活而警覺。
薇薇安收回打量的目光，最後瞥了一眼那些斷裂石柱上殘留的莫名符號，隨即邁步，不遠不近地跟在了格雷格身後，保持著大約兩三步的距離。
她的步伐同樣平穩輕盈，即使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也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顯示出極佳的平衡感和身體控制力。
接下來的路途，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中度過。
只有兩人踩過碎石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不知名滴水聲規律的迴響，交織成這地下世界唯一的背景音。
「…………」
沉默中，格雷格忍不住悄悄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後。
冰藍色的長髮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自帶微光，精緻的側臉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有些不真實。
薇薇安微微抿著唇，冰藍色的眼眸不時掃過兩側的石壁，或是遠處黑暗中模糊的輪廓，神情專注，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只是跟著，不問方向，不質疑路線，甚至對格雷格如此熟悉地下城環境這件事，都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或探究。
「感覺有點奇怪……」
格雷格心裡犯起了嘀咕。
「就算我說能幫她提升實力，但這也未免……太信任我了吧？」
畢竟這可是地下城，是隨時可能遭遇致命危險的地方。
她就這麼一直一聲不吭地跟著，不質疑我的動機，不詢問我的計劃，甚至對我展現出的遠超一個普通學生該有的地下城環境的熟悉度，都毫無反應？
難道她就不擔心……我是故意把她引到危險的地方，或者有什麼別的圖謀嗎？
一個荒誕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讓格雷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該不會……這位看起來冷靜自持的公主殿下兼學生會長，其實是那種表面精明、內里單純，被人賣了還會樂呵呵幫忙數錢的類型吧？」
這個想法讓他莫名感到一陣心虛和一絲……微妙的負罪感。
雖然他的本意確實是藉助薇薇安的力量攻略BOSS，順便也幫她提升實力，但被對方如此毫無保留地信任著，反而讓他有點不自在。
像是為了驅散那點莫名的心虛，格雷格放慢了腳步，等到薇薇安走到與他幾乎並肩的位置，才清了清嗓子，主動打破了沉默：
「那個……薇薇安。」
「嗯？」
薇薇安聞聲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他，似乎在等他接下來的話。
「你……就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格雷格斟酌著用詞，目光掃過周圍陰森的遺蹟：
「比如……我為什麼會對地下城第二層這麼熟悉？又或者……我之前在學生會辦公室里跟你說的，能幫你提升實力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來這裡的具體計劃又到底是什麼？」
他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試圖引導薇薇安提出質疑，或者至少表現出一點應有的警惕。
然而，薇薇安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靜靜地凝視著他，仿佛要穿透他琥珀色的眼眸，看到他心底最深處。
短暫的沉默後，她開口了，聲音清冷依舊，卻問出了一個與格雷格所有預期都毫不相干的問題：
「格雷格.....你討厭我嗎？」
「啊？」
格雷格徹底愣住了，大腦瞬間有點轉不過彎。
他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討厭她？
這是什麼鬼問題？
現在是在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他本能地回答道：
「討厭你？為什麼突然這麼問？我從來都沒有討厭過你啊。」
這句話他說得斬釘截鐵。
因為他自己對薇薇安這個角色本身的認知與判斷，『討厭』這個詞，確實都從未真正存在過。
薇薇安得到了回答後，沒有追問，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何突然問這個。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極其細微的東西，悄無聲息地融化了些許。
「嗯，我知道了。」
她應了一聲，然後，重新轉過身，邁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只留給格雷格一個挺直而安靜的背影，以及一句輕飄飄的話：
「我沒有其他問題了。」
格雷格：「…………」
他站在原地，看著薇薇安毫無停頓的身影，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自己後腦勺的金髮，臉上寫滿了大寫的問號和不解。
不是……這就完了？
就問這麼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然後就沒有其他問題了？
這邏輯在哪裡？
「她……她該不會真的是個笨女孩吧？！外表冰山美人，內里其實單純好騙？」
格雷格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他開始嚴重懷疑，自己對薇薇安的判斷，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出現了某種根本性的偏差？
然而，走在前方的薇薇安，冰封般的完美側臉上，那緊抿的唇線，卻在格雷格看不見的角度，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