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格雷格和薇薇安在學院小徑分別後,他獨自來到了位於學院東區的演練場。
時值午後,陽光正好,但演練場內氣氛卻遠比陽光更為熱烈。
由灰白色巨石砌成的環形場地宏偉而堅固,階梯狀的看台此刻坐滿了剛剛結束考核的一年級新生,以及部分前來觀摩的二年級、三年級學生。
場地中央,之前用於考核的臨時結界已經撤去,只留下些許魔力擾動的痕跡。
而此刻人群的焦點,則集中在演練場一側高懸的數面巨大魔法公告欄上。
光幕流轉,密密麻麻地顯示著本次考核的成績排名,以及最關鍵的信息——每位新生被分配到的導師姓名。
大部分新生都擠在公告欄前,仰著頭,焦急而期待地在名單中搜尋自己的名字。
找到後,臉上瞬間綻放的光彩或難以掩飾的失落清晰可見,緊接著,他們便匆匆離開人群,走嚮導師們集中的那片區域,進行初次正式的拜會與交談。
格雷格這個二年級生混在興奮的一年級新生里,倒不顯突兀。
他沒在公告欄前停留,目光直接投向另一側——導師們所在的區域。
「愛麗絲……」
格雷格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同時快速調取著關於這位導師的有限信息。
淡紫色的齊肩的短髮,身材嬌小,還總愛穿著大號的教授長袍....
他的視線掠過那些正與自己新收弟子親切交談的導師們,最終在人群邊緣的角落裡,鎖定了目標。
那是一個嬌小的身影,幾乎完全被寬大的深灰色教授長袍包裹。
淺紫色的短髮柔順地貼著白皙的臉頰和脖頸,發梢微微向內扣著,帶著一種天然的無害感。
她正微微低著頭,似乎看著自己的鞋尖出神,從格雷格的角度,能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色陰影,那是長期熬夜缺乏睡眠的痕跡。
她安靜地站在那裡,與周圍熱烈交談的師生群體格格不入,像是一株被無意中遺落在喧鬧花圃角落的含羞草。
「找到你了,愛麗絲……桀桀桀。」
格雷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穿過人群,朝著那個安靜的角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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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忽然輕輕打了個寒顫。
那感覺來得突然,像是有一小簇冰碴子順著脊椎滑下,讓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肩膀。
她將兩隻手從過於寬大的袖袍里伸出來一點,互相搓了搓有些冰涼的手臂。
「是昨天在第七實驗室通宵記錄星輝草對低階魔法的穩定性影響數據,有點著涼了嗎?」
她在心裡小聲嘀咕著,對周遭的喧鬧與熱烈始終提不起多少興趣。
今天這場面向一年級新生的導師選拔考核,對她而言,本質上只是一場不得不走的過場。
因為她今年將要負責指導的新生人選,早在考核開始前,就已經被其他幾位更有資歷、也更有話語權的教授商量好了。
是個平民出身的孩子,實戰能力在新生中還算亮眼。
但『平民』二字,在愛麗絲所處的這個圈子裡,往往意味著更多的東西:
缺乏系統性的魔法理論基礎教育,沒有足夠的資金支持去進行哪怕最小型的輔助實驗,甚至可能連很多基礎的魔導器具都未曾接觸和使用過……
這樣的學生,或許在單純的魔法釋放和戰鬥直覺上有點天賦,但在需要深厚理論積澱、大量資源堆砌和廣闊見識的魔法研究與綜合發展道路上,先天就處於劣勢。
但她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接受。
來這裡,不過是履行程序,和那個被分配來的孩子見個面,走個形式。
只希望這個新生不會像她那位開山大弟子一樣,是個讓人頭疼無比的大麻煩。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又悄悄嘆了口氣,眼眸有些失焦地望向前方,視線卻沒有落在任何具體的人或物上,反而透著一絲疲憊與無奈。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那些正與弟子們相談甚歡的導師們。
那些導師的臉上,大多洋溢著喜悅、自豪,以及對弟子未來的殷切期望。
他們的弟子,要麼是考核中名列前茅的天才,要麼是資源豐厚的貴族後裔,個個看起來都意氣風發,前途無量。
「真羨慕啊……她們的那些弟子有潛力被選為百院交流會的代表之一,不像我……」
愛麗絲心底泛起一絲淡淡的、卻揮之不去的羨慕。
這羨慕並非毫無緣由。
百院交流會,是整個大陸魔法學院體系中最頂尖的盛會之一。
屆時,各大學院都會派出最精銳的學生代表相互交流,展示研究成果。
這不僅是學生揚名立萬的絕佳舞台,更是其背後導師和學院展現實力、爭奪未來資源與話語權的關鍵場合。
如果弟子能夠被選為學院的交流會代表,那麼作為該生的直接導師,也將自動獲得寶貴的隨行資格。
在交流會上,會公布出幾個議題,讓不同年級的學生與導師去共同討論並研究。
如果表現突出,那麼來自學院的資源傾斜,乃至個人在學術界的地位,都將水漲船高。
對愛麗絲而言,那意味著她不必再像現在這樣,為了申請一點基礎的研究材料,就要寫冗長的報告,面對資源管理處那些官僚挑剔而吝嗇的目光,甚至常常以「浪費資源」、「研究方向不明」為由被駁回申請。
她可以更自由地進行自己感興趣的實驗,驗證那些在腦海中盤旋已久的猜想……
但這美好的願景,對她來說,卻如同鏡花水月。
分配給她的平民弟子,在起點上就落後太多,想要在全面考核的交流會代表選拔中脫穎而出,希望何其渺茫。
至於她的那位開山大弟子……
一想到那個人,愛麗絲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冰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清晰的討厭與……隱約的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