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可逃得出這五指囚?(5.8K字-求訂閱)
數日後...
瀑布嘩啦啦衝擊著深潭。
李玄坐在此前那猿王坐著的位置。
月華投落的時候,濺射四處的細碎水珠水潭像是粉碎了的銀盤,著實唯美。
潭邊,一年四季皆生的飽滿靈桃壓垂枝幹。
冷霖香摘下一個桃,湊到唇邊,貝齒咬動,汁水四溢。
她的目光卻警惕地環顧四周。
深紅的篝火,將她的影子往周邊散開。
這時...
「哇~~」的一聲嬰兒詭異啼哭卻響了起來,穿透空氣,遙落遠方的寶器宗。
冷霖香霍然回頭,卻見是李玄在張口吐音。
她神色里露出無比的複雜。
數日前,李玄一指點殺了那被老宗主稱為「山神」的猿王,取得了六疊之上的金色精
血珠,可他卻沒有選擇回歸,而是要繼續留在這裡。
冷霖香的特點就是「忠」。
她認準了一個人,那就會跟到底,除非那個人死了。
熊山臨死了之後,這個人本來是沒了的。
可一句「李玄是你腹中孩子的父親」卻讓「李玄」進入了她的「考察」之中。
很顯然,李玄的表現已經無法用滿分去形容了。
短短几天的功夫,她的觀感從「鄙夷」「勉強看看」「似乎真有些不同」「還可以」到.....「臥槽,這是什麼」,再到「自卑和效忠」。
李玄現在繼續佯裝淫首馬猿王在吐出「引出恐懼的嬰兒音」,她也是想了許久才想明白的。
寶器宗是存在鬥爭的。
之前是熊山臨和原從香斗。
可熊山臨死後,局勢某種程度上就變成了「闕珠子支持的李玄假裝在接上熊山臨的位置」。
這種「填補空缺」的行為,原從香是認可的,因為他也需要人去維持宗門的運轉。
可如果當李玄的能力已經達到可以擊潰猿王的程度,這種平衡就會打破。
原從香是個很有野心的人,他一定容不下李玄,他要上位就一定得干趴李玄。
可以說,李玄只要一回去,就會面臨新的危機。
李玄會被各種尋釁滋事,各種噁心。
所以,李玄沒回去。
李玄繼續維持著「猿王的嬰兒啼哭」,給寶器宗製造壓力,同時讓人知道他和自己都已經死了。
而這些天,李玄在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修煉。
他在消化猿王血。
他打算消化了猿王血再返回。
《疊拳》上說的生命階梯,在他面前完全不適用。
他得到了猿王血,就能直接吸收,消化。
浮空山上有靈氣,可來到了大荒之中,冷霖香才發現浮空山上的那點兒靈氣真不夠看......這外面幾乎處處都似乎靈氣之地。
花開四季。
桃生春秋。
寶器宗因為李玄和冷霖香的「去而不返」更加恐慌。
如今,已經沒有一個外務使敢在外出探索,也沒有一個外務弟子敢去執行「去外面采靈果」之類的任務。
轉眼,大半個月過去...
瀑布旁,李玄掃了眼面板。
【荒血1:淫首馬猿王】
【融血進度:54/100】
【神類道行:292年】
消化該血,除擁有淫首白猿王本身292年神類道行之外,還可掌握其荒法【見欲奪魂】、【幻音生懼】、【心魔猿身】。
【見欲奪魂】是基礎能力,能嗅到強烈情緒,能通過這些情緒看到情緒後的人,然後
只要對方的道行比你弱,你就能直接驅逐他的念頭,將他的神魂霸占,這是典型的「羅剎」手段。這種「奪魂」的手段,李玄卻用不了,他自己有魂,他當然不能用,他主要汲取的是荒獸的道行和能力。
原本那隻「淫首馬猿」的道行沒有標註,但李玄猜測應該是三四十年。
可在獲得更強的「淫首馬猿王」後,原本的道行就被覆蓋了,且明顯顯示出了292年神類道行。
至於幻音生懼,則是這「嬰兒啼哭」聲。
而心魔猿身...
李玄深吸一口氣。
遠處那從寶器宗飄來的恐懼之香,真的很美味。
然後在這香之中,一重黑色實影從李玄體表往外擴散,拔高...
數丈,十數丈,數十丈,百丈...
李玄化作了一隻黑煙滾滾的巨猿!
他的身形幾乎和山頭齊平。
這不是幻影,而是實打實的血肉力量!!
這就是「心魔猿身」。
很有趣。
能凝聚集體恐懼,然後將自身道行糅入這股恐懼的力量,然後大幅度提升,繼而從神類力量轉化為精類力量,化作一隻巨大魔猿,從而對付每一個心存恐懼的人。
這種增強是沒有上限的...
根本不是幾倍。
而是可能幾十倍,幾百倍,幾千倍。
你越恐懼,那提升的力量就越多。
簡單來說,一個道行比他強大的多的精類荒獸,如果在看到他的時候心中恐懼至極,那也不是不能被他一指碾死的。
【幻音生懼】,圍而不攻。
【心魔猿身】,展示無敵,加固恐懼。
再加上,小猢孫們的【見欲奪魂】。
李玄忍不住感慨。
在這種特別的攻伐鬥法之術下,等到寶器宗的命運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淪為豬圈,永劫不復。
可現在,這力量是他的了。
李玄思索起來。
【心魔猿身】是把自身道行大幅度提升,且將神類力量轉化為精類力量...
這似乎和他的【往生指】存在融合的可能。
原本,他的【往生指】少了「獅子妙解」的必定命中就弱了幾分,可如果能夠融入【心魔猿身】,那便是水漲船高,那便是額外多了一個增強【往生指】的前置。
【往生指】是統攝一切精氣神,剝離空間,化為絕對能量的一指。
而【心魔猿身】能夠讓他在施展這一指前,藉助巨大的恐懼之力成倍地、沒有上限地拔高自己的「精」之力。
嗖!
李玄感知測試完畢後,一瞬收起力量。
瀑布邊靈氣濃郁,絲毫不比浮空山差。
他運轉著融血法門,繼續消化這猿王血。
消化完了,他就可以回宗門了。
月余後...
這片大地上,有些地方風景尤然不變,有些地方卻是迎來了深秋。
秋雨里,李玄修練完,仰頭看了眼落下的漫天雨絲。
他伸手去接,去看。
冷霖香的小腹終干有了些微的拱起,靈果的營養依然充足,嬰兒有一個很好的成長環境。
她隔著滿是漣漪的水潭,看著李玄,似乎有些詫異這個神秘、可怕的少年居然還有這麼一面。
短短兩個多月的相處,她幾乎已經不再把李玄當十八歲的少年去看待了。
可她性子火辣,又是腥風血雨里殺出來的,卻也不曾因此而膽怯,反倒是因為這男人和她的關係而變得好奇。
「你在看雨嗎?」她問。
李玄溫和地點點頭,道:「一場暴雨可以淹沒一處人丁興旺的村鎮,一滴水卻救不了一個沙漠裡暈倒的人,想去掌控暴雨,有什麼不對?」
這些日子,他除了修煉之外,還忍不住去考慮「定數」和「無限」。
他知道了破劫的解法是「道行外置」,卻參不破如何破這天劫。
由弱變強,由少而多,這是所有生命遵循的一種積極向上的觀念,人...怎麼可能跳出這種觀念?
沒錢的人去追求錢財,有了錢想要更多,擁有了石矛想要更強然後才能擁有核彈,練習武藝精益求精,這些有問題麼?
冷霖香似乎根本沒想過他會問出這麼個問題。
她道:「沒什麼不對,誰都想變強。」
李玄點點頭。
這就是「無限劫」。
沒有人會覺得不對。
所以,也沒有人能破劫,甚至沒有人能理解為什麼要破劫。
「明明未曾參悟,卻強行說辭亂說一通」乃是鸚鵡學舌,這是修行大忌。
李玄閉上眼。
聽雨數息。
他又緩緩睜開,道:「過些天,我們可以回去了。」
冷霖香面露愕然。
回去?
這意味著眼前少年已經快要完全吸收這恐怖的六疊之上的山神猿王精血了。
這麼快?
怎麼可能?
不過,她的愕然已經麻木,聽到能回去,她頓時開心起來:「怎麼回去,都聽你的。」
忽的,她想到了什麼,又道:「這兩日我不時會在高處觀察寶器宗的情況,我發現寶器宗的塵民區已經縮小了不少。這是原從香的計劃...他的計劃能實施,說明他已經快要徹底掌控大權了。」
李玄點點頭。
是。
原從香已經快徹底掌控大權了。
可是,整個寶器宗的恐懼也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正是這恐懼才讓他們願意退縮,願意放棄外圍大片大片的農田,願意哪怕餓著肚子,也不敢..出門。
心猿成魔,勝敗早定。
無有任何破局之法。
剩下的不過是時間。
半個多月後...
宗主寢宮。
十餘道身影圍截在共長天周邊,內里只剩下仙鶴面具的闕珠子持著軟鞭在守護...
那十餘道身影都是內務部門的強者。
為首的正是原從香。
這位氣質優雅的男子看向共長天,又看向闕珠子,笑道:「手上拿的什麼?」
闕珠子袖中藏著一方匣子。
原從香也不廢話了,直接道:「宗主印是我的東西,闕珠子,你拿了做什麼?」
闕珠子沒說話。
共長天卻冷冷掃過眾人道:「她拿了去尋救兵。」
「呵,尋救兵?」
原從香笑了起來。
共長天道:「你讓你的人下去,這是宗主才能知道的秘密。」
原從香道:「這裡都是我的心腹,他們可以聽。」
共長天盯著他。
原從香迷人地笑著,針鋒相對。
共長天這才道:「宗主印上有西海輿圖,我讓闕珠子循圖去尋救兵,只是此圖乃是數百年前堪輿出的,一些傳送陣也已古老不堪。」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愣了下,然後臉上顯出喜色。
大荒地形複雜,且詭異極多,有時候一條路明明白白就在那兒卻怎麼都走不過去,而迷霧籠罩的區域更是極多。
輿圖...就代表著生機。
沒想到宗主印居然還有這等隱秘。
原從香冷冷道:「明明我才是繼承人,你為何不把這印給我?」
共長天沒回答,看著他。
原從香冷笑道:「難道你還怕我帶著這印逃跑?」
笑完,他也不廢話了,直接朝著闕珠子伸出手,淡淡道:「闕珠子長老,把印拿給我。」
空氣僵住了。
共長天沉聲道:「這個印在過去是生路,可在此時卻是破綻,你拿到了這個印,你就不會再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對對抗外面的山神了。」
原從香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大笑。
然後,微微蹙眉,用一種嘲諷的語氣道:「對抗?浮空山頭高百餘丈,往來皆是空舟,我在山上,我怕那用腳走路的野獸?
它藏頭露尾,不敢現身!它若敢現身,我就在高處操縱仙器,讓它豎著來橫著走!
我怕它?
笑話!!」
共長天一字一頓,沉緩道:「不是野獸,是山神!我告訴過你,絕不要輕敵!」
原從香雙手一攤,無所謂道:「我沒有輕敵,我已經發動了縮圈計劃,今後也會讓我寶器宗走精英路線。只要據守不出,下面的那些野獸拿我們根本沒辦法。我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輕敵。」
共長天道:「那如果它們能夠吞噬恐懼,吞噬極端情緒而變強呢?」
原從香眸色里閃過一抹殘酷的冷芒,卻又旋即變得迷人從容,「這就不用宗主擔心了,我自能處理。」
共長天道:「你要把塵民全殺光,斷了它們的資糧,是麼?」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和熊山臨「破除陳規,走出宗門」不同,原從香走的是另一個極端。
他的打算是先縮圈,再屠民,然後憑藉浮空山堅守,走絕對的精英路線。
原從香掃了眼老態虛弱、卻神色堅定的共長天,淡淡道:「宗主,你老了。」
說罷,他揮了揮手。
數名內務使往前逼近。
闕珠子持鞭之手微微抬起。
氣氛,劍拔弩張。
共長天長嘆一聲,無奈道:「給他。」
闕珠子握緊袖中印匣,往遠處拋出。
原從香伸手接住,打開看了看,笑道:「闕珠子長老,什麼時候你安排自己進陰陽閣?」
闕珠子沒回應。
原從香繼續道:「把我加上去,只有你我二人。」
說完,他得意一笑,轉身離去。
劇烈的咳嗽聲從他身後傳來。
共長天手掌死死攥著被單,怒斥道:「畜生!這畜生眼裡根本沒有塵民,沒有山神,有的只是他自己的上位!!!苟且!!貪樂!!掌權!!畜生!畜~~~生!!!」
怒吼完...
他往後仰倒,卻沒有做別的。
他罵著,可卻也沒有別的辦法。
宗門想要延續,也許這種畜生的辦法才是最妥當的。
他又掃了一眼床側的闕珠子,嘆息道:「真到那一天,你就走吧...這裡的人逃不出去,但你可以。你已經做的夠多了,你該去尋找自己的族...
話未落,卻被打斷。
闕珠子冷冷道:「我會守你到最後一天。我的......父親。」
共長天聽到「父親」兩字,乾涸的嘴唇嚅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無法吐出,他閉上老眼,兩行淚水難以自禁地滑落,然後呢喃出兩個字:「謝謝。」
瀑布下...
冷霖香還在修煉,養胎。
她卻看到李玄在正午時分站了起來。
「我去去就回。」
冷霖香一愣,道:「你不是說過些時候回去嗎?」
李玄道:「回去的時間還沒到。」
冷霖香眨了眨眼,她不是太明白,可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已經對這少年有著迷之自信。
於是,她放棄了思考,點了點頭,然後又追了句:「你注意安全。」
李玄應了聲。
他走了出去。
他走出了瀑布。
他深吸一口漫山遍野甘甜的恐懼氣息。
這些,都是人心中不敢對峙的魔。
「呼~~~」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身形開始飛速拔高。
十丈,數十丈,上百丈!
漆黑實體的墨猿之身幾乎要撐破天穹,然後他在寶器宗縮小的塵民區中越發恐懼細碎的嘈雜里,走到了一座浮空山前,毛茸茸的雙手一抬,就搬起了一座山,搖了搖。
正在山裡宮殿中優雅飲著美酒的原從香被這一搖,搖得愣住了。
「發生什麼事了!?」
他冷冷問。
可不用問了。
他已經看到了身側心腹的恐懼。
他順著心腹目光往一處窗外看去。
那窗戶已經整個兒被一隻巨大的瞳孔占據。
「這...這麼高?這裡可是浮空山,百丈,百丈!怎麼會有野獸是百丈的!!」
一旁心腹道:「老宗主說這是山神...這...」
「山神?什麼神?不要被嚇到!這就是一隻大一點的野獸!」
原從香很快冷靜下來。
只要他不出去,這隻野獸很快就會去尋找別人。
宗門這麼多人,足夠它吃了!
看來它的計劃要改一改了。
據守也不行了,得拿著宗主印逃跑了。
轟轟轟的能量暴擊聲很快傳出。
一道道仙器或砸或刺,落在那漆黑巨猿身上卻是毫髮無傷,不僅如此...那漆黑巨猿居然還在拔高。
就一會兒的功夫,就從百餘丈拔高到了兩百丈。
浮空山已經被俯瞰了。
繼續攻擊。
那漆黑巨猿繼續變大,很快又到了三四百丈,浮空山已經在那巨猿的膝蓋處了。
恐怖的猿臉從雲端往下俯瞰,厚唇咧開,露出細密瓜子牙。
就在所有人都已經恐懼到了心如死灰,都已經準備迎接死亡的時候,那巨猿說話了。
「讓新宗主出來。」
原從香就算再不想出去,可對方居然擺出這麼一副「似乎可以商量」的姿態說話了,他就不得不出去了...
他一揮金紋白袍,帶著越來越縮的心腹走出了宮殿,然後強忍著恐懼揚首問:「我就是新宗主。」
巨猿戲謔道:「想救宗門嗎?」
原從香一愣,沒敢接話。
巨猿蹲下身,伸出手,毛茸茸的手指點在了浮空山的邊緣,尖銳的指甲戳入了山根。
那巨大的手掌抵在了島前。
「只要你能跑出我的巴掌心,我就放過整個寶器宗。」
原從香看著那手。
手很大。
可,他是仙人啊!
這麼點的距離,他能跑過去。
「期間,我不會出手。」巨猿再補了句。
原從香喉結滾動,咽了口口水,問:「當真?」
隨著他的問話,幾乎寶器宗所有人都重新燃起了一點點點點期待和希望,這是最後的希望...
「機會只有一次。」
巨猿獰笑著。
原從香左看右看,見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知道自己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鼓起勇氣道:「好!!」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了那巨大的手指。
然後,他忽然感到周圍一片漆黑,他像是被從世界裡剝落了出去,面前只剩下一片漆黑的虛無。
他咬了咬牙,心中暗道:巴掌能有多大!!我只要往前跑就是了!!
他跑啊跑啊跑...
他不知跑了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麼地方。
寶器宗的人絕望地看著眼前一幕。
三四百丈的巨猿已經拔高到了千丈,而他手中的原准宗主像是拖著萬鈞枷鎖似得在奔跑,他跑的很慢,越來越慢,他甚至跑的轉起了圈,卻就是跑不出那個巴掌心。
巨猿似乎厭倦了這遊戲。
他左手撓了撓耳洞,右手猛然一握。
嘭!
血水從巴掌心裡爆漿而出。
原從香,死!
【往生指】是他所創,拆解開來自然也能用,這其中一條便是:道行足夠,就能剝離對手的空間意識。
小試牛刀,沒想到和這心魔猿身還真是挺搭。
另一邊......隨著原從香被隨意捏死,那些被反覆勾起希望、卻又墜入越來越深絕望的寶器宗弟子同時崩潰!
恐慌如流,匯成巨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