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秀也不惱,靜靜地等著他們宣洩完,心想:
你們又在跟我裝不是?
老子搞基建,那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誰敢不從!
但他也知道逼急了商人,他們跑得比誰都快,溫秀指著圖紙邊角、臨街臨河的普通地段,放緩語氣:
「諸位若是為難,便看此處。這些為尋常商埠地塊……五十貫一畝。」
他環顧四周,目光誠懇:「本將如今也著實拮据,只求各位多少幫襯一點,便是幫建安州、幫你們自己的將來。」
這話說得平和,可其中的分量,人人聽得明白。
幫建安州、幫你們自己的將來,這話的潛台詞,在場哪個商人聽不懂?
尤其席間那幾位私鹽販子,心中最是透亮。
他們在遼東販鹽,全靠溫秀坐鎮一方、暗中庇護,方能安穩求財。
此刻正是表忠心、攀靠山的良機,豈能錯過?
當下便有鹽商首領王三起身,拱手高聲道:
「將軍建新城,是為我等謀長久生計!我等願出錢出力!核心地段,我買兩畝!」
這一聲高呼,如同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
另一鹽商立刻跟上:「我亦買一畝核心地塊!只是眼下銀兩難一次湊齊,望將軍允分期付款!」
溫秀嘴角微揚,當即點頭:「好說!分期便可。」
其他商賈見鹽商們都紛紛出手,心知這趟渾水躲不過!
且新城若成,地價必漲,也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一大美事!
倘若不給將軍面子,那麼你也別想走遼東這條商路了。
當下也紛紛咬牙應承,或多或少,各購地塊。有人買了一畝,有人買了半畝,還有人幾個小販湊錢合買了一處偏僻角落的鋪位。
一番核算下來,僅預售地塊,溫秀便一次性籌得——八千貫。
望著帳上那一串沉甸甸的數字,溫秀心中大定。
建城的第一筆大錢,就此落袋。
以後不夠了,再榨他們一榨,有了前期投入,一旦工程爛尾他們的投資就打水漂了,他們必然再投。
越陷越深,越來越難以自拔!
對這個新城項目特麼又愛又恨。
八千貫到手後,溫秀當即召來蘇惟商議營建細節。
蘇惟走進帳中時,手裡還捧著一摞厚厚的帳冊,面色憔悴,顯然這幾日被新城的事折騰得不輕。
溫秀也不廢話,直接往新城規劃圖上一指,語氣乾脆:
「要引天下商賈來此做生意,先得把架子搭起來,讓人看得見希望。」
蘇惟放下帳冊,拱手:「將軍請吩咐。」
「第一件事,先修城牆地基。」
溫秀沉聲道,「不用一下子砌成高牆,先把壕溝、牆基挖出來,把整座城池的輪廓圈出來。讓人一眼看去,就知道這裡真要建大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有錢就修,沒錢就先停。先把城池模樣擺出來,這樣才能把商人騙……不,是請進來!!」
他及時收住了話頭。
蘇惟一怔,隨即會意……這是先把聲勢造足,穩住人心。
他低下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忍著沒有笑出來。
「是,將軍!」
「第二,碼頭絕不能拖,立刻擴建加深。」溫秀語氣一正,「海貿是命脈,大船開不進來,一切都是空談。」
「第三,州衙官署是門面,也要抓緊修,不能讓外人看咱們像流寇暫住。」
蘇惟連連點頭,在隨身的小本上飛快記著:「下官明白,這便去安排。」
「嗯,好好干,到時候,也給你們這些官分房子!」
「謝將軍大恩!」
沒過幾日,
溫秀以軍屯使名義徵發徭役,又以錢糧招募青壯。
原本穩住想抓一波壯丁,但遼東不同於中原,這裡地廣人稀,再抓怕是躲到更深的深山老林里去。
他只得作罷!
對於新來的流民,溫秀下令他們必須先服一個月徭役,才能分配遼東新土地並獲農具。
瘦骨如柴,沒力氣也得給我干!
天底下可沒有一來就分地的好事。
就這樣,溫秀活成了自己討厭的人模樣,但好在他不拖欠工資。
一是一,二是二!
幹活前說不給你工資,那就肯定不會給,你千萬別多想。
這樣溫秀就不會違背他的理念。
消息傳開,周邊村鎮的青壯紛紛趕來應募。
溫秀的軍紀嚴明、從不拖欠糧餉的名聲,在建安一帶早已傳開,百姓信得過。
許多百姓慕名而來報到。
不久,上千民夫齊集平郭曠野。
扛鍬的、挖土的、夯土的、拉線定界的,人聲鼎沸,塵土飛揚。
陽光燦爛,旌旗獵獵,遠遠望去,黑壓壓的全是人頭。
兵丁與工匠按圖放線,日夜勞作。
不過旬日,
便在平郭平原上挖出一道周長十餘里的環形壕溝,城角、城門位置一一標出,用木樁和白灰圈得清清楚楚。
一座新城的骨架,就此硬生生從地里「圈」了出來。
遠遠望去,壕溝縱橫,地界分明,一派大興土木的熱鬧氣象。
那些壕溝雖然還只是淺淺的一道土坎,可那規整的輪廓、筆直的線條,已經讓人能夠想像出未來城牆矗立的模樣。
路過的百姓、往來的商賈遠遠望見這規整城廓,無不心驚,紛紛駐足觀望。
「這城牆地基……足有十多里地?」
「我的天,這修起來得多大的城!」
「這位溫將軍,是真要在遼東平地起一座大城啊!」
人群中,有個白髮蒼蒼的老漢拄著拐杖,站在土坡上望了許久。
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來歲的孫兒,拽著他的衣角問:「爺爺,這城修好了,咱們是不是就不用怕海匪了?」
老漢摸了摸孫兒的頭,渾濁的老眼裡泛著光:
「不光是海匪。有這座城在,往後咱們遼東,就有主心骨了。」
夕陽西下,
溫秀策馬立在城址旁的高坡上,望著那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壕溝在暮色中延伸向遠方。
晚風帶著海腥味掠過平原,吹得他披風獵獵作響。
趙大壯站在他身後,撓著頭望著那一眼望不到邊的城廓,忍不住嘀咕:
「將軍,這城……也忒大了吧?修完了得猴年馬月?」
溫秀沒有回頭,淡淡道:「急什麼。一座城,又不是一天建成的,快的話,兩三年就能建好城牆!」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篤定:
「但總有一天,它會遼東經濟中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