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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朝廷沒給地方錢,地方哪有錢招待你們

2026-05-24 10:08:38 作者: 書扎水泥面

  溫秀這話聽著是貼心安排,實則是暗藏陷阱、把他們往火坑裡推。

  無端抄沒地方富戶家產宅院,一經傳開,他們這群朝廷命官瞬間就會落得欺壓百姓、強取豪奪的惡名。

  屆時在遼東寸步難行,更是徹底失了民心,往後的差事根本無從開展。

  安知節當即連忙擺手阻攔,神色鄭重道:

  「萬萬不可!溫都使不必如此大費周章。我等身為朝廷臣僚,自當體恤地方百姓。我等尚有隨身帶來的差旅資費,自行在外租賃一處規整院落便可,無需勞煩都使費心張羅。」

  溫秀見狀,立刻面露敬佩之色,連連拱手讚嘆,語氣滿是由衷的感慨:

  「安大人一行人果真高風亮節,體恤邊地民情,不擾百姓、不謀私利,實在令下官由衷佩服。」

  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溫秀隨即吩咐手下人手,即刻去城中尋訪合適的租賃宅院。

  沒過多時,下人便尋好了住處。

  溫秀領著安知節一行人來到一處青磚黛瓦、規整雅致的院落,屋舍乾淨齊整,起居一應俱全,比起先前的破屋堪稱天差地別。

  誰知院落主人張口便獅子大開口,直言月租金要十兩紋銀。

  安知節當場臉色一變,滿臉錯愕驚呼出聲:

  「區區一處宅院,月租竟要十兩?邊塞遼東的物價,竟比魏州王城還要昂貴數倍!」

  話音剛落,一旁隨行的牙兵不等吩咐,上前揚手便是一記響亮的巴掌!

  「啪!」

  院主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直直摔翻在地,嘴角滲出了血絲。

  

  溫秀當即面色沉冷,厲聲怒斥:「大膽刁民!朝廷欽差駕臨遼東,你竟敢漫天要價、藉機勒索命官……好大的膽子!」

  「啊,小民不敢,小民不敢呀!」

  院主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連滾帶爬起身,跪在地上不住磕頭求饒,連連認錯告罪。

  溫秀神色稍緩,淡淡開口敲定價格,直接壓到五兩紋銀一月。

  院主不敢再有半點異議,連忙應聲允諾,磕頭如搗蒜。

  安知節站在一旁,全程看得分明。

  此刻心中早已徹底摸清了溫秀的手段,五兩月租依舊是極高的天價,可事到如今,他們孤身身處遼東地界,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應下。

  他心中萬般無奈,也徹底認清了!

  這位鎮守遼東的溫都使,看著謙和有禮,實則步步算計,城府極深,絕非易與之輩。

  好不容易敲定租住的院落,安知節壓著心頭的鬱氣,整理了一番衣袍,看向溫秀,沉聲問道:

  「溫都使,住處暫且定下……那我等辦公理事的鎮撫使衙署,設在何處?」

  他這話一問出,身後三名隨行屬官也紛紛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溫秀。

  即便住處受了怠慢,辦公之地總該有個體制內的模樣。他們是朝廷欽命的官員,總不能連個辦公的衙門都沒有。

  溫秀聞言,眉峰都未動一下,神色坦然至極,語氣平淡直接的說:

  「沒有。」

  「沒有?」安知節一愣,臉上瞬間湧上錯愕,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溫秀負手而立,語氣從容地解釋:

  「安大人心裡清楚,朝廷自始至終,可未曾向遼東撥付一分一毫的衙署營建銀兩、一分一厘的辦公錢糧。遼東本就是苦寒的軍屯州地,境內所有鹽鐵、互市收入,盡數用於戍邊守軍糧餉、軍械補給、流民安置。」

  他頓了頓,看著臉色逐漸難看的安知節四人,淡淡補了一句:

  「如今北疆看似安穩,實則契丹、諸部環伺,邊防吃緊。每一文錢都要花在刀刃上,實在沒有餘力單獨營建鎮撫使府衙。」

  安知節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溫秀卻還沒有說完:「若是大人幾位實在要辦公,我回頭讓人在平郭縣衙騰出一間偏室,暫且供幾位理事便是。」

  「偏室?!」

  安知節身後一名年輕屬官瞬間變了臉色,失聲驚呼。

  其餘兩人也面面相覷,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他們是趙王親派的欽差,代表著朝廷威儀,就算遼東偏遠貧瘠,也不該讓他們屈居縣衙偏室辦公。


  這分明是極致的怠慢與羞辱!

  那年輕屬官性子急躁,當即壓不住怒火,上前一步指著溫秀,厲聲怒斥:




  話音未落,溫秀眼色一厲,掌心一股氣力翻湧……

  一旁安知節臉色驟變,他聽說溫秀曾以一掌拍死老方丈。當即猛地抬手拽住那人的衣袖,用力將他拉回身後。

  他深知此刻身在遼東,人單力薄,徹底得罪溫秀沒有半點好處。

  只能強忍心頭怒意,對著溫秀拱手,語氣帶著幾分勉強的歉意:

  「溫都使恕罪,屬下年輕氣盛,一時口不擇言,還望都使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溫秀目光淡淡掃過那怒容滿面的屬官,又看向強作鎮定的安知節,神色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接過了這份歉意。

  隨即他又開口,語氣平靜地斷了他們最後的念想:

  「還有一事。如今遼東軍民用度吃緊,糧草錢財皆要精打細算。按照慣例的接風洗塵宴,也就不必置辦了,還望幾位海涵。」

  話說到此,溫秀不再多言,對著四人微微拱手,語氣疏離:

  「本將軍中、州中還有諸多事務要處置,就不多陪了。幾位一路辛勞,好生歇息吧。」

  說罷,他絲毫沒有留戀,轉身便帶著隨行的牙兵、屬吏大步離去,步履從容,沒有半分遲疑。

  空曠的院落門口,只留下安知節四人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滿心的憋屈與惱怒無處發泄。

  他們本是奉王命而來的欽差,本該風光坐鎮遼東,卻被溫秀接連刁難。

  住高價租來的院子,屈居縣衙偏室,連一頓接風宴都沒有。

  從頭到尾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卻偏偏無可奈何,只能咽下這口惡氣。

  安知節望著溫秀遠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進院。」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率先邁步跨過門檻。

  身後三名屬官面面相覷,最終也只能低頭跟上。

  院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

  次日天光破曉,安知節帶著三名隨行屬官早早趕赴平郭縣衙,前來查看議定的辦公偏室。

  推門入內的剎那,滿目蕭索破敗瞬間映入眼帘。

  這間偏室狹小逼仄,不過尋常書房大小,窗戶紙破了大半,冷風嗖嗖地往裡灌。

  屋中陳設陳舊破敗,桌案歪斜蒙塵,三條腿的桌子用磚頭墊著,搖搖欲墜。

  牆角蛛網遍布,地面雜亂不堪,積了厚厚一層灰,踩上去便是深深的腳印。

  連最基礎的筆墨、案幾、置物器具都殘缺不全,置物架斷了兩層,歪歪扭扭靠在牆上。

  安知節望著這番光景,心中百感交集,只剩滿心的無奈與悵然。

  他心中暗自輕嘆:

  朝廷一文錢糧都不曾調撥,無官署、無經費、無人手,這般窘迫處境,想要完整鋪開鎮撫使、互市判官的一應權責,規整邊貿、核查商稅、安撫邊民,根本是舉步維艱。

  縣衙的衙役差官們面上個個笑臉相迎,禮數做得周全客氣,嘴上不停說著恭維客套的場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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