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過多久,
周安便用實際行動,亮出了自己心中的抉擇。
他直接捨棄北疆苦心經營的一切,即刻著手整頓麾下兵馬,準備率軍南下返回中樞魏博。
一心要輔佐自家女婿李承業穩穩坐上趙王的寶座,牢牢把控趙國大權。
畢竟邊塞太苦了,而且還有兩個刺頭屬下和一大隊蠻夷部落,邊塞哪裡有富庶的魏博好?
既然北疆麻煩,魏博也麻煩,那還不如選擇魏博。
這就是與溫秀不同的腦迴路!
為了一路通行無阻,避免半路生出變故,周安主動做出退讓,直接將自己駐守多年的營州,轉手交割給老上司李承訓管轄。
以此作為籌碼,換取有親戚關係的李承訓點頭應允,准許自己大軍橫穿盧龍轄地,兩方私下締結盟約,一同聯手扶持次子李承業承襲趙王王位。
李承訓也心裡盤算得十分明白。
自己和李承業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血脈相連。
倘若王位空置下去,遲早會被魏博牙將趁機覬覦搶奪。與其便宜外人,倒不如讓自家弟弟繼承大位。
再加上如今周安手握重兵主動前來結盟,雙方利益互通,立場一致,對自己日後發展也大有裨益,根本沒有拒絕的道理。
兩方一拍即合,順利達成同盟。
李承訓甚至調撥一千精銳馬步軍,交由周安調配,一同隨行南下壯大聲勢。
至此,周安統領四千整編完畢的精銳塞外邊軍,外加盧龍援軍糧草相助,大軍拔營啟程,一路向著關內魏州緩緩進發。
而昔日駐守北疆、制衡遼西的平盧大軍盡數入關。
所有人紛紛捲入魏博內部的王權爭鬥,關外偌大的北疆邊塞,瞬間格局大變,徹底空餘出來。
自從周安率領大軍揮師南下入關之後,一併帶走了原先鎮遼、安遼兩大邊鎮全部兵力。
往日相互牽制、彼此制衡的北疆四鎮格局,就此徹底瓦解。
偌大遼西塞外,到頭來僅僅只剩下溫秀的靖遼軍,以及張猛麾下的破遼軍留守此地。
從前四鎮並存之時,眾人尚且有著共同的內外部隱患,彼此能夠勉強抱團,互相依存。
現如今內外威脅盡數離去,再無旁人可以制衡,僅剩的兩方人馬立場瞬間悄然反轉。
原本淡薄的同窗同袍情誼蕩然無存,二人心底不約而同生出戒備,暗暗提防對方。
局勢變得微妙又緊繃。
溫秀率先擺出緩和姿態,特意備好豐盛宴席,派人去往遼東城邀約張猛前來建安赴宴,閒談舊情,消解隔閡。
實則打算酒宴埋伏刀斧手,將其一把拿下,讓張猛如趙崇那樣提前退休!
溫秀也算從周安那裡學到了。
可張猛心中顧慮重重,生怕孤身入城遭遇暗算,處處心存戒備,覺得這小子心眼多,便隨便尋了一個藉口委婉推辭,不肯前來。
五代十國,赴宴的危險指數,不亞於無防護高空作業。
而沒過幾日,
張猛又借著自己生辰壽誕為由,反過來宴請溫秀,希望他遠赴遼東城赴宴。
吃過一次人情虧的溫秀同樣心思謹慎,清楚關外如今人心叵測,絕不會輕易踏入對方地界,亦是婉言回絕。
溫秀認為這傢伙真是又壞又蠢,你特麼學我?
真是搞笑喔~
你我互不赴宴,互不信任,猜忌愈來愈深。
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徹底捅破,北疆兩方緊繃到了極點。
隨後二人不約而同暗中調遣兵馬,層層駐紮在兩地邊境要塞,甲士列陣,兵刃暗藏,兩軍對峙而立,硝煙味瀰漫在遼西大地,儼然一副轉瞬便能開戰廝殺的模樣。
溫秀認為,自己才配當這東北王,你算老幾?
他雖自認為單挑打不過張猛,但如今這世道你能打有個屁用啊!
小癟三……你兵有我多嗎?你經濟有我好嗎?你與渤海國關係有我硬嗎?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中路對線我可不怕你!
眼看北疆就要爆發內鬥,身在盧龍的李承訓適時出面,以老上級與關內最高藩帥的身份從中居中調停。
一番多方規勸斡旋之下,溫秀與張猛各自有所顧忌,不願貿然開戰損耗實力,只能各自退讓半步,陸續撤回邊境屯駐的兵士。
表面紛爭暫且平息,但從這一刻起,靖遼、破遼兩鎮已然明面疏離,暗自結下對立隔閡,成為互不信任的敵對勢力。
而這般兩兩制衡、互相牽制的局面,恰恰正是李承訓最想看見的結果。
北疆二虎彼此忌憚,誰都無法獨大,日後一切動向全都拿捏在自己手中。
兩方日後爭鬥勝負,皆由他的態度來左右掌控,穩穩坐收漁翁之利,布局十分精妙。
李承訓趁著兩方情緒平復,單獨分別約談二人,一番推心置腹剖析利害,講明如今藩鎮大勢、中原天災亂象以及魏博王權紛爭。
溫秀和張猛權衡利弊過後,盡數應允。
隨後盧龍正式頒布政令,徹底廢除原本周安執掌的平盧節度使藩鎮建制。
將殘存的靖遼、破遼兩座邊鎮,重新劃歸歸入盧龍藩鎮管轄之下。
半個月,
一條條來自趙國腹地的密報陸續送到溫秀手中,情況錯綜複雜,亂象頻出。
當周安興致勃勃率領兵馬入關南下,打算靠著手中兵權,穩穩輔佐女婿李承業繼任趙王,不曾想剛剛踏入魏博地界,當頭便撞上了偌大的麻煩。
素來蠻橫霸道的魏博牙兵,本就格外排斥外來兵馬入境。
周安這支塞外邊軍遠道而來,立刻遭到整個牙兵集團的牴觸。
境內各處州縣將領紛紛閉門自守,不肯供給糧草物資,斷絕周安大軍一切補給。
萬般無奈之下,周安麾下將士的衣食軍需,只能全部依靠盧龍藩鎮長途調撥糧草接濟。
一路艱難跋涉抵達魏州城外之後,更苛刻的規矩接踵而至。
魏州城門牢牢緊閉,絕不允許外來軍隊踏入城池半步,只准許周安孤身帶著寥寥數名親兵入城議事,五千關外大軍全部被隔絕在荒野之外,進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