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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奉命勤王

2026-06-04 16:57:47 作者: 書扎水泥面

  李承訓狼狽隻身潰退回幽州,喘息未定,噩耗接踵而至。

  留守滄州的守軍被晉軍大將周德威團團圍困,城中糧草不足,兵無食、馬無料,再也撐不住守城之役,只得二次獻城乞降。

  滄州幾經易手,連年輪番遭兵禍劫掠屠戮,境內田地荒蕪,市井殘破,已然十室九空。

  諸多村落空屋連片,不見炊煙人影,餓殍遍野,無數百姓葬身饑饉,滿目瘡痍。

  困守幽州的李承訓腹背受敵,城外周德威兵臨城下,攻勢日漸緊迫。

  他一邊四處收攏從前線潰散歸來的殘兵敗卒,一邊在幽州轄境強征青壯補充兵源,日夜修繕城防,死守治所。

  紛亂之際又傳來消息,此前屢次請戰想要襲取遼東復仇的張猛,兵敗被俘之後徑直歸順大梁。

  李承訓本就連番損兵折將、心火鬱結,聽聞叛降一事勃然大怒,當即下狠令,搜捕拘留在幽州的張猛全族十餘口,上至垂暮老者,下至襁褓幼童,盡數處斬,不留一人。

  此番鐵血誅族,意在殺雞儆猴,震懾麾下一眾心懷異念、蠢蠢欲動的盧龍牙將,杜絕諸將效仿叛逃。

  穩住內部人心之後,李承訓環顧手邊兵力捉襟見肘,不得已傳檄北疆,徵調各鎮邊軍火速入關馳援幽州、共抗晉軍。

  溫秀所轄靖遼、破遼二鎮亦在徵調名錄之中。

  檄文快馬送抵遼東建安城,溫秀看過調兵文書,心知一旦領兵入關,要麼淪為梁晉交戰的炮灰,要麼被李承訓藉機扣在幽州、拿捏掣肘。

  妻兒尚在對方轄地的隱患只會愈發棘手。

  他表面謹遵節度軍令,滿口應允整兵赴援,私下卻以清點邊鎮兵馬、核查糧草軍械、安頓邊境流民諸事繁雜為由,一拖再拖,硬生生緩滯五日,遲遲不發一兵一卒南下。

  借著五日空檔,溫秀來到遼東神機兵工廠巡查督造,走遍鍛冶、制槍、木作各工坊巡視。

  他知此番兇險,想帶點神兵利器防身。

  一番實地查驗過後,眉頭緊鎖,滿心愁悶,對眼下量產的燧發步槍滿心失望。

  

  現下造槍全憑老匠手搓,精密鏜床遲遲無力研製落地,再加鐵礦冶煉水準參差,鍛出來的槍坯材質優劣不定,直接拉低成品良品率。

  十支完工的燧發槍,細細校驗下來,堪堪只有兩支能正常擊發,餘下盡數淪為殘廢品。

  造價更是高得駭人。

  單造一支合用的燧發步槍,物料、匠役耗銀足足一百五十貫,這筆錢款,已然比一名靖遼東精銳牙兵整年的俸餉還多一倍。

  溫秀原定籌造三千支列裝部曲,粗算下來竟要耗資四十五萬貫。

  反觀遼東全郡全年各項賦稅匯總,不過十四萬貫。傾盡全境一年所得,連三分之一的造槍開銷都湊不齊。

  這把溫秀賣了都不夠呀!

  他其實沒那麼有錢,養三千高薪牙兵已經讓他欲仙欲死了。

  更棘手的是彈簧工藝遲遲沒能攻克。僥倖合格的火槍使用壽命同樣捉襟見肘,僅能承受兩百次擊發便機件崩壞。

  這般耗材巨、壽命短的火器,哪裡是沙場決勝的軍械,分明是耗資糜費的奢玩。

  眼下軍中制式強弩,造價不過五貫。一支燧發槍的本錢,足足可以打造兩副精工明光鎧。

  鐵甲保養得宜,祖孫三代皆可沿用,性價比碾壓火槍。兩相比較,燧發槍的研發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

  唯一能撐起場面的只剩鐵火炮。

  可為規避炮身炸裂風險、保證攻堅破城威力,鐵炮被迫做得笨重厚實,單炮重達三千斤,轉運出征需動用三十頭牛輪流拖拽。

  遼東軍以騎馬重步為核心戰法,素來講究行軍機動、奔襲速戰,這般龐然大物隨軍出徵實在累贅至極。

  征伐契丹多在塞外荒原,四時路況崎嶇泥濘,冬日冰封凍土、春夏秋泥濘陷輪,往往大軍還未尋到契丹鐵騎蹤跡,役牛與隨軍民夫便早已疲敝不堪,徒耗糧草人力。

  這般重型鐵炮,僅能駐守城關或者攻城拔寨時使用,野戰出征沒有太大實用性。

  溫秀也曾盤算鑄造銅炮,六磅銅炮單門折算市價近千貫,耗費上萬貫便能成造十門,成本尚在財政勉強可承受區間。可難處依舊卡在幾處:

  其一,溫秀在遼東尚未發現大型優質銅礦脈,倘若回收市面上銅錢、融幣鑄炮,只會讓遼東通貨緊縮,陷入流動性危機。


  其二,大型鏜床缺位,精密鏜削炮管的工藝無從落地,以當下遼東冶煉加工水準,造不出膛線規整、發射穩妥的銅炮。

  其三,五代亂世軍紀參差不齊,銅料等同於實錢硬通貨,一門銅炮便是成堆銅錢,若是鑄造完工下發營中,難保貪利兵卒私下拆分熔銅、捲款逃亡。

  畢竟一門炮值千貫吶,五十年吃喝不愁,這誰不動心?

  真要是被底下士兵偷偷拿去賣了,那溫秀真是哭都沒地方哭。

  他環顧滿場工坊,火槍難量產、鐵炮難野戰、銅炮不敢造,各類火器瓶頸層層堆疊。溫秀佇立爐火煙塵之間,只覺得心頭重壓難疏,一時束手無策。

  造槍……不是造出來就行了,還得有性價比。

  性價比低,那溫秀不會大規模列裝。想要大規模列裝,價格不能比強弩還貴,不然他覺得不划算,實在窮怕了。

  但即使貴,溫秀還是咬著牙裝備了一百把給自己的近衛牙兵。

  要是碰到哪個頭鐵猛將敢來沖他的中軍,那就把他打成篩子。

  數日後,

  溫秀上表,表示自己思念妻兒成疾,領兵入援幽州,事後希望能與妻兒團聚。

  李承訓深知溫秀的唯一兒子乃是質子,送還其子無異於失去一大節制手段。

  可眼下他困守幽州,城外周德威兵鋒壓境,正是用人之際。

  萬般窘迫之下,來不及細細權衡利弊,當即一口應允。

  然而溫秀還沒完。

  他開始哭窮,空有助主之心,奈何邊塞乃窮苦之地,湊不出錢糧,需再撥付二十萬兩白銀,當作遼東就地籌措糧草、整備軍械的邊鎮開拔開銷。

  李承訓也同意了。

  溫秀步步穩妥,堅持錢款、安置家眷的許諾落地到位方才啟程。

  李承訓為求援兵,索性先行撥付錢糧送抵遼東。

  待錢款盡數入了遼東府庫,溫秀當即抽調麾下三千精銳靖遼牙兵,再就地徵發四千民兵編入鎮兵,合兵七千,對外號稱兩萬邊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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