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出身蕭氏王族、貌美善戰、智勇雙全、得遼東侯全力扶持的月里朵可汗。
風聲掠過千里草原,她的名字,伴著軍功與榮光,將傳遍漠北每一處草場、每一座氈帳。
她不再是述律平用來聯姻制衡的棋子,不再是依附旁人的塞外貴女。
她是溫秀親手培養、親手冊封、親手成全,與他共掌北疆、共治草原的——月里朵可汗。
但月里朵風光了的消息,終究還是層層傳入了建安郡主府。
府中依舊雕樑畫棟、清雅華貴,可大慕禾連日來卻鬱鬱寡歡,眉眼間凝著一層散不去的輕愁。
往日裡她打理府務、撫育幼女、從容端莊,事事淡然有度,如今靜坐亭中,連茶都喝得無味。
溫秀一入府便瞧出她心緒不對。
他遣退左右侍女,獨自走上亭台,在她身側緩緩坐下,輕聲開口:
「夫人近日怎的悶悶不樂?是府中諸事不順,還是心中有鬱結?」
大慕禾垂著眼睫,指尖輕輕摩挲杯沿,語氣淡淡,帶著一絲酸澀:
「侯爺如今大業漸盛,麾下能人輩出,又得草原貴女傾心相助,日日開拓疆土、收服部眾,自然是意氣風發。」
溫秀一聽便知她醋了,無奈失笑,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柔荑:「夫人這話,便是生分了。」
大慕禾抬眸看他,眼底帶著幾分委屈與試探:
「妾聽聞,侯爺特意為那契丹女子募胡騎、授兵權、令她剿匪鎮部,還劃食邑、封可汗、親賜名諱,寄予厚望,言未來甚至可掌漠北一脈。侯爺待她,未免太過厚重。」
「旁人入侯爺眼,不過得一官一職。她剛來不久,便得兵權封地,獨領一部,這般恩寵,連妾都有些羨慕。」
溫秀看著她眼底的落寞,心頭一軟,立刻正色解釋,字字誠懇:
「慕禾,你是我的正妻,是我遼東名正言順的郡主,是陪我紮根基業、穩定後方的人,誰都替代不了。」
大慕禾輕輕搖頭:「可侯爺給她的,是兵權、是部眾、是疆土、是未來。這些,侯爺從未給過旁人。」
溫秀連忙哄道:「正因為旁人無此本事,唯有她能用。我重用她,只用其才,不貪其色,更不戀其人。」
大慕禾眸光微凝:「女子掌兵,本就特例。侯爺這般破格相待,當真只是惜才?」
「千真萬確呀!」
溫秀看著她的眼眸,語氣極為篤定,「夫人自問容顏氣度、出身風骨、端莊賢雅,哪一樣是那塞外女子能比的?她常年馬背奔波、衝鋒剿匪,性子剛硬如男兒,是沙場悍將,絕非閨中美人。論美貌,她連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大慕禾抿唇,依舊心頭微堵:「可旁人不知。旁人只會看見,侯爺收留契丹貴女,賜名封部,委以重任,恩寵無雙。」
溫秀見她依舊不釋懷,乾脆放低姿態,語氣懇切至極:
「那我便與夫人說句肺腑之言,我與她至今清清白白,無半分私情。她至今仍是清白之身,毫無苟且。」
「清白之身?」
大慕禾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溫秀索性立下重誓,語氣鄭重:「夫人若是不信,盡可派你最親信、最貼心的侍女前往奉州徹查起居、貼身伺候、晝夜核驗。若為夫半句欺瞞,若我與她有半分逾矩,我今日便從這亭台二樓跳下,絕不推諉!」
「侯爺何必立這般重誓。」
溫秀握著她的手,眼神真摯:「我不希望我的夫人胡思亂想、暗自委屈。慕禾,你在我心裡,是妻、是家人、是根基。她只是我北疆棋局裡的一枚可用良將。」
大慕禾沉默片刻,心底的鬱結已然鬆了大半,依舊輕聲追問:
「果真只是棋子?」
「是。」
溫秀點頭,說得坦蕩通透,「我留她、養她、栽培她,是借她蕭氏與回鶻王族的血脈名望,鎮契丹、統草原、安邊患。我要的是北疆安穩、商路暢通、部落臣服,不是多一房內眷。」
「若我貪圖美色,天下美人何其多,何須找一個日日征戰、性情剛烈的塞外女將?」
大慕禾聞言,心頭最後那點酸澀終於化開。
她本就是通透聰慧之人,只是之前聽得對方風光太盛、恩寵太隆,以為侯爺移情別戀,一時亂了心緒。
此刻再回想自己暗派親信傳回的密報:
那月里朵樣貌只是耐看,絕稱不上絕色,遠不及自己風華;性情剛硬勇武,常年帶兵在外,毫無柔媚姿態;入府至今,無婚宴、無名分、無同房、無半分親昵逾矩。
一切傳聞的風光,都是權柄與任用,而非情愛恩寵。
大慕禾長長舒了一口氣,眉眼間的陰鬱盡數散去,終於淺淺一笑:
「既然侯爺坦蕩如此,妾也就放心了。」
溫秀見她終於展顏,心頭一松,順勢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溫聲道:
「委屈夫人胡思亂想了。往後內宅唯有你主事,任何人、任何部將、任何外族女子,都越不過你分毫。」
溫秀俯身,輕柔吻落她的眉眼,一室暖燭搖曳,映著彼此相依的身影。
幔帳緩緩垂落,隔出院外塵世紛擾,隔開班疆權謀與草原糾葛。
這一夜夜色綿長,燈影溫存,褪去藩侯的鐵血、郡主的端莊,只剩尋常夫妻的繾綣情意。
幾番溫存軟語,相伴共度良宵,往日溫情盡數歸來。
溫秀也將真心上繳多次,次次都是真心實意,用命鑒真心。
而郡主大人,這才饒過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