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
溫秀聞言笑了，神色鬆快了幾分。
但打死溫秀也不敢去這便宜皇姐那裡！
他認述律平為姐姐，乃是權宜之計，表面可當真，但心裡可不能認真。
畢竟他想起這個姐姐可是個狠女人呀！家常話說完，溫秀便收了笑容，直入正題：
「渤海國與晉國勾連，這事蕭使臣想必也知曉了。本王與貴國早有盟約，共御南北之敵。如今渤海既生異心，國力空虛，內鬥不斷，如案上肥肉，孤不敢獨享，特邀遼國兩家一同出兵，將它分了，也好免了後患。」
蕭魯不古點頭：「天皇帝也有此意。遼國願與燕國一同出兵，共擊渤海。只是這疆土如何劃分，還需商議個章程出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攤在案上，手指在上面點了幾處，「我遼國的意思是……扶餘府、長嶺府、上京龍原府、率賓府、中京顯德府，歸遼國；東京龍泉府、西京鴨淥府、南海府，歸燕國。」
他說完抬起頭來，目光坦然地望著溫秀，等著答覆。
溫秀聞言，端起茶盞喝了半口，不急著說話。他看了看那張羊皮地圖，忽然笑了：
「蕭使臣，你這分法不大公道啊。南海府、西京鴨淥府……這兩處如今本就在我燕軍掌控之下，本王已經占了的東西，你拿來分給我，這叫什麼道理？好比你家馬圈裡住了三匹馬，我來說分你兩匹……你不覺得荒唐麼？」
「啊，這……」
蕭魯不古的面色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拱手笑道：「大王說得在理。那依大王之見，該如何分法？」
溫秀放下茶盞，伸手指著地圖上那幾處朱圈標註的城池：
「本王的意思是……渤海國都上京，可以給你們遼國。但中京顯德府、東京龍泉府，還有率賓府，得歸我燕國。」
蕭魯不古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大王，遼國與燕國結盟，燕國得三京，遼國只得一京……這不公平吧？天皇帝若問起來，臣怕是難以交代。」
溫秀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慢悠悠道：「蕭使臣覺得不公？可我方才說西京鴨淥府本就是燕國已有的地盤，這拿出來分本就不算數。至於東京、中京、率賓府……這三處加起來，再翻五倍，也比不過一個上京。」
他抬眼看向蕭魯不古，眼底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光：
「上京可是渤海長久國都，城池壯麗，戶口繁庶，是東北第一重鎮，僅次於中原長安、洛陽的巨城。倘若貴國願意換一換，本王倒很樂意用東京和中京，換取上京。」
蕭魯不古嘴角抽了一下，連忙擺手笑道：「大王說笑了。上京……還是歸我遼國吧。」
他乾咳了一聲，又低頭看了看地圖，「那便依大王所言……上京歸遼，東京、中京、率賓歸燕。如此可好？」
溫秀沒有立刻答話。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輕輕點了點地圖上另外幾處：
「東京、中京、率賓歸我……但這還不夠。」
蕭魯不古一愣：「還……還要什麼？」
溫秀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率賓府東面的懷遠府、定理府，還有長嶺府……這些也得歸我。遼國拿扶餘、上京、率賓、中京……我燕國拿東京、西京、南海、懷遠、定理、長嶺。」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蕭魯不古，「這樣才算公平。」
蕭魯不古看著地圖上那片被溫秀圈出的區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
「大王這份胃口……臣不敢擅專，須得稟明天皇帝方能定奪。」
溫秀也不逼他，只是點了點頭：
「蕭使臣儘管傳書回去，本王等天皇帝的答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天皇帝覺得燕國占了便宜，也沒關係……本王方才說的換一換，隨時都算數。用上京換東京、中京再加率賓，本王不嫌虧。」
「外臣告退！」
蕭魯不古拱了拱手，告退出去。
溫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慢慢收起了案上那幅地圖，嘴角的笑意淡去，眼底浮上一層沉靜的算計。
數日後，
蕭魯不古再度入宮，面帶喜色地呈上了遼國天皇帝耶律阿保機的答覆：
遼國同意溫秀提出的方案，上京歸遼，其餘六府歸燕，兩國正式締結盟約，約定夏季一同出兵，共滅渤海。
溫秀接過盟書，看了一遍，擱在案上，面上沒有太多欣喜。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張紙上寫的，只是一個願望。
疆土劃分得再清楚，也得真正打下來才算數。而打不打得下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之所以答應把上京給遼國，絕不是因為他大方。
上京是渤海國的都城，一旦城池被圍，渤海國必定傾全國之兵趕來勤王。
屆時遼國主力被拖在上京城下，他溫秀就可以趁虛直取西京和東京。
若遼國久攻上京不下，反過來求他出兵合圍，那他甚至可以再加籌碼……要人、要財、要上京的部分庫藏。
總之，地圖上的線畫得再漂亮，也不如自己打下來的土地實在。
他送走蕭魯不古後，獨自站在殿中的輿圖前，目光從遼東一路向東，越過鴨淥水，落在渤海國那片廣袤的疆域上。
西京鴨淥府、東京龍泉府、南海府、懷遠府、定理府、長嶺府……這些名字在他心裡排成了一條線，那是他為自己規劃的東境防線。
只要把這條線握在手裡，燕國的腹地就多了一重厚厚的屏障。
至於上京……讓遼國拿去好了。
一座巨城，他倒要看看耶律阿保機有沒有那個本事啃下來。
倘若燕國能得民一百萬，定然國力倍增，只是……如今多胡人，也不知道燕國漢人能否鎮的住。
如何將其漢化，將是溫秀滅渤海國後一大難題。
不然搞不好，燕國未漢化，反而胡化，那樣反倒是不好了。
不過渤海國與草原胡人不同，他們有漢化的基礎！
渤海國……呵，不是溫秀想滅，而是你渤海國一直在作死。
曾經的盟友變成如今的仇敵，真是可悲呀！
這就是亂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