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龍原府。
五月的海風裹著暖濕的水汽從鹽灣方向吹來,拂過城外的稻田,將新插的秧苗吹得泛起一層層綠浪。
由於這裡只爆發一場海戰,而東京城又投降得快。
所以這裡並沒有戰火痕跡,一切都維持著渤海國原本的龍原府模樣。
溫秀帶著一隊牙兵,策馬行在城外官道上,望著兩側平展如毯的田野,不禁勒住馬韁駐足多看了一會兒。
琿春河與圖們江沖積出的這片平原雖然不大,卻土地肥沃、水源充沛,田壟間渠水潺潺,農夫彎腰勞作的身影點綴其間。
遠處有幾座水車在緩緩轉動,水聲與鳥鳴混在一起,竟有一種久違的安寧氣息。
加上山間林木茂密,近海有海洋冷風調節,讓這裡夏天正午氣溫感覺也不過28℃,比建安還涼快,簡直就是天賜避暑涼地。
溫秀感覺爽!!
要是有河流或者通一條鐵路到這裡,他真想年年夏天都帶家人來此避暑。
他在魏州和幽州久待過,與這裡相比,那裡兩個地方夏天真如大火爐,竟讓溫秀找到了前世嶺南沿海的感覺。
經過詢問得知,龍原府受山脈阻擋,冬天比上京龍泉府要暖和得多。
而且這裡海波水清見底,晴日海水泛碧藍,水下礁石、貝類清晰可見,真乃碧海的海岸線,北疆的馬爾地夫。
與渤海沿岸的又黃又濁相比,真是天差地別,為何建安發展不出旅遊業,全怪海水太渾濁。
東京這裡,溫秀髮覺連女人都比渤海國別處的水靈,這裡的鹽都有大海的氣息。
妙……這裡實在太妙了!
而鹽州灣乃天然深水避風良港,最深可達45米,可滿足10萬噸級遠洋貨輪通行、停靠。
可惜……溫秀沒系統,變不出如此巨船,不然他能跑到北美那邊去。
因為他知道大海的對岸有——金山!
他轉頭對身旁的趙無忌道:
「此地真乃福地,冬天氣候比上京暖和,糧食產出穩定,供養一京百官和駐軍綽綽有餘。海運又發達,與倭國、新羅的商船往來不絕,經濟上僅次於上京。」
趙無忌策馬跟上,點了點頭:「確實,東京雖是舊都,但近海通商,商貿之繁榮甚至比上京更靈動。只是……」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的平野群山,聲音低了幾分,「此地受山脈阻隔,盆地太小,與中原群星相比,終究難登大雅之堂。河朔之地任一州人口都比此處強上數倍,若面對外界絕對兵力碾壓,僅憑此地人口難以割據,海上威脅又大,不似巴蜀有天險可守,終究難成大器。」
溫秀也點頭贊同。
他看得清楚……東京雖好,卻撐不起一個能與契丹和金國抗衡的大國。
盆地太小,人口有限,山海雖然提供了屏障,卻也將發展空間箍死在了這塊狹長的盆底平原上。
可因為地處渤海南北中樞,這裡作為新渤海國朝廷的駐地,卻再合適不過。
地方不大,便於控制;海運發達,便於貿易;氣候溫潤,便於穩定人心。
他撥轉馬頭,朝城中的方向馳去:
「回城之後,便正式議定陪都之事。新渤海國的朝廷,就設在東京了。此地居中,可輻射周遭,政令通暢,比上京差不多。」
趙無忌抱拳:「大王聖明。」
入城之後,溫秀又花了數日時間細緻巡視東京城的各處設施……港口、倉儲、官署、坊市。
他尤其關注城中流通的貨幣,發現市面上除了中原的銅錢,還有不少銀餅和銀錠在流通,成色純正,上面壓著陌生的紋樣。
他讓人取來幾枚細看,得知這些銀餅是從倭國海路運來的倭銀,在東京城中的商賈之間已是約定俗成的硬通貨。
溫秀拿著那枚銀餅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心中忽然一動。
他作為過來人知道倭國銀礦豐富,出產的白銀成色極佳,在這個時代,白銀的價值遠高於銅錢,若能找到倭國的銀礦,燕國的財源便多了一條大動脈。
於是溫秀設倭銀使一職,專司赴倭國調查銀礦與貿易之事。
他要知道倭國的白銀究竟埋在哪裡,畢竟溫秀雖然很富,實際上又很窮,他處於量子疊加狀態,十分需要一座銀礦山來打破這種狀態。
而沒幾天,一個驚人的消息從上京方向傳來。
那日午後,
溫秀正在與新任命的東京府尹商議街坊規劃,親兵急匆匆地送來一封急報,封口處打著三道火漆。
他拆開一看,面色微變,隨即又恢復了常色。
他將帛書遞給趙無忌,淡淡道:「大諲譔駕崩了,大昭順繼位!」
趙無忌看完,皺眉:「駕崩?這個時候駕崩?」
溫秀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怎麼死的,孤不在意。孤只在意……不能讓大昭順這個這個壞種把王位坐穩!」
他起身走到案前,鋪開帛紙,提筆蘸墨,「傳世子來。」
大光顯來得很快。
他進門時神色帶著幾分急切,上京的消息他自然也聽說了。
溫秀將急報遞給他,大光顯看罷,面色沉了下去,攥著帛紙的手微微發抖。
他沒想到,他痛恨的父王突然就嗝屁了,如今渤海國危在旦夕,國王卻駕崩了,對渤海國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溫秀看著他,沉聲說道:「世子,上京那邊出了亂子,渤海國王死了,肯定是被弒君篡位了,也正好是你即位的最好時機。你立刻以嫡長世子的名義發一篇檄文,怒斥大昭順弒父篡位,行為如同大梁逆子朱友珪一般,天下共誅之。」
大光顯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擬。」
檄文寫得極快。
大光顯的文筆本就出眾,此刻胸中積壓了三年的憤懣與委屈一股腦傾瀉而出,字字帶淚、句句含刀,將大昭順的「弒父篡位」和「悖逆人倫」揭露得淋漓盡致。
檄文謄抄數份,快馬送往渤海國各州府,同時溫秀也策動新朝文武擁立世子稱王。
不能在氣勢上讓大昭順先壓一頭。
而光有檄文還不夠,溫秀還需要一道更硬的憑證,給大光顯增加法理地位。
他思忖片刻,又寫了一封奏表,遣使攜往汴梁,上奏大梁皇帝朱友貞,請求冊封大光顯為新任渤海國王。
朱友貞收到奏表時,正為抗拒朝廷妄圖割據的魏博節度使李橫以及天天被大臣們彈劾的王彥章頭疼。
這兩個真是大梁奇葩,一臉反相的魏博節度使不被彈劾,反一副忠心能打的王彥章,卻被趙岩,張歸霸三子拼命彈劾。
說其恃功驕縱,對君主出言不遜。
出兵期間軍備錢糧消耗過大,戰事未能一勞永逸平定晉軍!
總之王彥章作為北面招討使,雖然擊退了李存勖,守住了北面防線,但就是壞透了,廢物一個!
而李橫一臉懵逼,大驚……我特麼竟是忠臣?
這搞得他都不自信了!
於是連續上書朝廷,討要相、衛兩州,一幅再不還給我,老子就要出兵拿回來。
他的一萬魏博牙兵可不是吃素的,可是要吃肉的,李橫不爭地盤,他養不起這麼多魏博牙兵!
因為一旦他想裁員,李橫脖子就癢,畢竟在魏博這家公司裁員後果很嚴重,屬實是沒辦法了,只能從別處找補回來,大梁得還給他魏博核心產業。
這可把王彥章差點氣死,李橫要打他,朝中大臣說他一副奸相,他不罵朝廷那些彈劾他的大臣才怪。
而王彥章罵得越狠,彈劾他的奏摺越多,簡直成了惡性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