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這是喜事
翌日一早,秋煥明去上學,看到村里陸續進來好幾撥人,拿著測量儀,開始挨家挨戶地測量面積。
王主任跟另外一位街道辦小伙一起,跑進跑出的,累的滿頭汗。
現場量的面積,要跟村裡的登記冊一一核對。
這工程量不小。
村頭聚了好些村民,都在討論這事。
聽街道辦說了,以後這房子就有土地證了,可以自由買賣。
有些人就開始動了心思。
當天晚上回來,秋煥明發現村裡有些地方臨時搭了棚子,問大姑才知道,那些人臨時搭建,希望測量的時候,一併把面積算進去。
有人開始這麼搞,就有人模仿,誰都不想吃虧。
到了五月一號的時候,村道都有些地方被占了。
搞得趙主任脾氣上頭,帶著幾個工作人員,拿著鋤頭,上門就拆。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嘛,每家每戶多少宅基地面積,畢竟是老幹部,在村里還是有威信。
真拆了,也沒人敢反抗。
秋老三大院外的草棚子也被拆了,他坐在門口哭嚎,「不公平啊,憑啥大伯家就能蓋房子,咱們蓋就不行!」
趙主任拆了半天的房子,累的氣喘吁吁,本來就一肚子火,聞言怒斥道:「那本來就是他家的地皮,當初分家的時候,是你們這一房不要的犄角旮旯。」
以前池塘沒整治的時候,夏天蚊蟲,梅雨季節濕滑,這塊地算是添頭,丟了可惜,拿了沒用。
有些人,還特意拿著糞桶過去洗刷,好好的池塘搞得臭氣熏天。
秋海潮父親,一氣之下,全家動員,用石塊加泥磚,把池塘圍了起來,這才沒人去了。
這也就造成,這塊地,一直寫在宅基地範圍內。
這歷史,有點年歲的本村村民都知道。
宅基地蓋房子,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趙主任新官上任,哪裡容許自己的管轄之地,出現這麼大範圍的違章建築。
如果只有一兩家,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奈何從眾者眾,不全抹掉,後面就要出事了。
今天國家假日,家裡基本都有人,這才火急火燎地把手下職工都給叫齊了,一個字,「拆」。
「我現在想要了不成嗎?」秋老三跳腳,「那麼一大塊地給他們家,不公平!」
「我要求重新分配。」
趙主任給氣笑了,指了指,一大早就過來測量的工作人員胳膊上的紅袖章。
「那你問問他們肯不肯?
以後都是國家的土地,你想要,行啊,以後房子都是自由買賣,哪怕交換都行,隨你們協商。
秋老三,你不會是想吃白食吧,你臉大!」
趙主任拍拍自己的臉,嘲諷道。
有幾個閒漢一路跟著看熱鬧,聞言哄堂大笑。
三嬸從旁邊把臊了一臉的三叔給扶了起來。
戴著紅袖章的工作人員厲聲道:「這兩位同志,請不要妨礙我們的測量工作。」
秋三叔不知道他們什麼來頭,嚇了一跳,趕緊把路讓開。
趙主任領著他們進去。
秋煥明起了個大早,看了場熱鬧,心情極好。
走到自家的菜地里,蹲下來,看著一株幼苗,才半個月,就已經長到了70厘米。
葉子舒展著,明顯已經成活了。
秋煥明鬆了口氣。
這是已經被官方證明了,已經絕跡了的金花葵」,又稱野芙蓉、救心草。
整株都是寶。
這玩意兒七十年代初還有藥農販賣,到了中後期,幾乎都找不到了。
70年代初,它的乾花就已經能賣到5塊錢一斤,鮮花7毛一斤,可想而知它的經濟價值有多大。
這是一株乾花,一共三株,秋煥明從周老爺子那裡拿到手後,放在空間裡用藥液泡著溫養。
只有這一株活了。
自從上次秋煥明發現,丹參的根須能修復之後,他就生了個念頭,這空間或許對植物來說,不是斷絕生機,而是修復。
更神奇的地方在於,修復的植株並不會生長,似乎修復完畢後,就重歸靜止。
秋煥明小心地在金花葵」旁邊插了根竹竿,用細繩子系好,充當支撐,生怕颳風下雨把它的莖幹給吹倒。
金花葵是兩性花,同一朵花,自帶雌雄蕊。
這單株,他要留種。
秋煥明直起腰,拉開籬笆,往外走去。
秋三叔家的測量已經到了尾聲了。
下一步就要到自己家來測量了。
老清老早,大姑帶著幾個孩子在水上餐廳那邊忙活。
四隻大白鵝在池塘里悠閒地兜圈,蘆花雞在岸上,啄著土裡的蟲子,靠近池塘那片地,被雞爪子扒拉出一個個坑洞。
餐廳里的桌椅,都是找木匠定製的,這年頭成品的家具還得要票才能買。
定製的要全套工藝完成,還得等幾天,他們幾個,今天過來主要是打掃衛生,還有開窗通風。
地面因為靠近水塘,還特意做了防水。
地基砌了高矮磚墩,上面鋪了預製水泥板,原本大姑想著用點避水粉就行,被秋煥明否決了,這玩意兒一旦開裂就白費功夫。
家裡的院門半開著,院裡晾曬著昨天洗澡換下來的衣服。
秋海潮在院子站著,看著新造的兩間瓦房,越看越美,一邊抽著旱菸,一邊等著工作人員上門測量。
見秋煥明進來,開口問道:「到哪兒了?」
「快到咱家了。」
沒等幾分鐘,院門被敲響了,趙主任進來,身後跟著兩人,「喲,大伯也在家呢,測量一下面積。」
他解釋道。
秋煥明趕緊迎他們進來。
「你們先忙,我去給你們泡杯茶水。」
秋煥明打了聲招呼,就往廚房走。
趙主任拿出原始數據,跟兩個測量人員嘀咕了幾句,眾人先進堂屋,一左一右兩個房間,開始忙碌起來。
秋煥明泡好了茶,放在大桌上,揚聲道:「茶泡好了,出來休息一下唄。」
茶香四溢,幹了半早上的活了,確實又累又渴。
三人乾脆坐下來,一邊喝茶一邊歇息片刻。
秋煥明見狀,乾脆把糖果盒也拿了出來,裡面放著炒米糖,再不吃等大熱天,也不能吃了。
在農村,這算是招待貴客的行頭了。
趙主任就不用說,那兩人對秋煥明很有好感。
這手鬆一松,跟緊一緊,差別大了。
等全部忙完,已經快中午了,趙主任請幾個測量人員到他家去吃飯。
鬧哄哄的,去了一大幫子人。
大姑拎著木桶回來說道:「剛剛那幾個人和氣的很,邊邊角角都量了。」
正說著,門口駛進來一輛自行車,胖子如今騎車技術大漲,正是顯擺的時候,停下車,笑著問候了一圈。
跟著從後腰的書包里拿了個大牛皮信封出來。
「大姑,我爸讓我帶給你的,昨晚就拿到了,太晚了,就沒送過來。」
這小子,順便把車停好,探頭看到了小妹,笑嘻嘻地過去,逗她玩去了。
這態度,明顯是要來蹭飯了。
大姑的手不知道為啥有些抖,轉身把信封遞給了秋煥明,「煥明,你幫姑打開。」
信封的口是開著的,取出裡面手寫的,蓋了紅章的營業執照。
「大姑,爺爺!是營業執照!」
秋煥明揚聲道。
整個大院都沸騰了。
小虎原地跳了起來,雀兒看著她媽在抹眼淚,心裡也是一酸,走過去,抱著她的腰,把臉埋了過去。
秋海潮點頭,「下來了就好!」
小妹還不理解,為啥大姑跟雀兒姐都在哭。
她抬頭去看秋煥明。
只見大哥在笑,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秋煥明由得大姑母女倆發泄情緒,繼續揚聲道:「回頭就能拿著這證,到糧管所去搞糧油申請了,還要去副食品那邊申請肉蛋供應額度,後面的事情還多著呢。
小虎拉了拉他姐的衣服下擺,「姐,你別哭了。」
小妹湊過來,一本正經地說道:「二哥,她是高興的哭了,你別管,你看我大哥也沒管。」
這話把大姑給逗笑了,抹了一把臉,拍拍自家閨女,「你哭個啥,你看看小虎跟念念,今天咱高興,小虎,你去打半斤白酒回來————」
一邊說著一邊從兜里摸出一個碎花拼接的錢包,數了錢,遞給小虎。
小虎扭頭問小妹,「一起去。」
小妹點頭,拿了空酒瓶,兩人手拉手往外走去。
秋海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角揚著,額頭的皺紋都像是少了些,神情是舒展的,身體都輕鬆了。
他坐在小板凳上,磕了磕手上的旱菸杆,「我跟你們商量件事情。」
「現在不是不讓僱人嘛,我尋思著慧芳一個人忙活不下來,我打算再干一個月,就把廠里的活給辭了,回家幫慧芳————」
「爸。」大姑剛剛才平復的情緒又沸騰了起來。
「我年紀大了,待在廠里也不適合,這份活計是趙主任給找的,回頭我先跟他吱一聲。」
他抬頭看著秋煥明,「煥明啊,你給個意見?」
秋煥明點點頭,「我覺得這想法挺好的,這算是咱家族產業,將來要是虎子念書念不上去了,在家裡搞個飯館也是個營生。」
虎子的成績是一言難盡,頗有幾分胖子的風範。
秋海潮見大家都不反對,鬆了口氣。
「那行,就這麼著吧。」
大姑把木桶跟抹布擱好。
「煥明啊,你陪小羽先聊著,我進去燒飯。」
秋海潮也站了起來,「我去生火。」
很明顯,這老頭是有話要跟大姑說。
秋煥明聽音就知其意,十有八九還是跟自己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