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瞌睡了送枕頭
5月17日當天下午。
秋煥明跟周明宇他們一起下了樓，在公告欄邊，看著新鮮出爐的預考生考場分布圖」。
預考同時也是畢業考。
預考沒通過的學生，等成績出來，就等於畢業了，到時候拿了畢業證書，就算是高中學習生涯全部結束。
是復讀一年、還是回去找工作上班，就看到時候的選擇了。
秋煥明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運氣挺好，考場就在本校，占著主場的光，至少不用費心去看考場了。
隨即他就看到了顧曉薇跟周明宇的名字，大家雖然不在同一個教室，但是都在二中考試。
復讀生們都分在分在一中，考試的前一天，還得去認考場。
胖子在最下角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頓時鬆了口氣。
胖子繼續往下看，沒找到沙俊的名字。
「臥槽，沙俊上次不是說要來考試嘛！」
前兩天，他們一行人找了沙俊，對方在跑船，剛回來沒兩天，完全像是個大人模樣了，皮膚曬得黝黑，開朗了一些。
他那個表哥張二對他倒是挺照顧，沒讓他在街頭當混子。
秋煥明也找了一遍，果然沒他的名字。
「回頭問問老張唄。」秋煥明覺得十有八九是沙俊自己放棄了。
老張沒理由把他的名字給剔除。
周明宇把胳膊搭在胖子肩上，「人家現在能掙錢了，說不定不稀罕這個畢業證了。」
胖子覺得有道理，上回見到沙俊，就覺得這小子有些膨脹。
剛從人群里，擠出來，秋煥明就遇到了宋老師。
她朝他招了招手。
胖子嘿嘿笑著把他推了出去，幾個人不等他，直接往樓道口走。
秋煥明是英語課代表，他還以為英語又要發試卷了。
跟著宋老師往前走。
沒到辦公室，她直接在一棵樹下停下了腳步，四下看了看，沒人。
宋老師咳了一聲道：「那個，煥明啊，有件事我姐讓我來問問你。」
秋煥明幾乎立即猜到了，「不會是婉春同志，又進了一批貨，帶不回來了吧？」
宋老師尷尬抬頭看他，「行，你猜到我就不說了，跟上回差不多，倉庫搬了，在郊區的一個廠子裡，還挺難找的，協議照舊，路費可以加一倍。」
她沒說的是，這協議她姐已經寫好了，就等著秋煥明過來蓋個紅印。
「這麼偏，咋還有人盯著不讓送呢？」
「根本就不是倉庫的事情，服裝廠老闆說了，他們廠是真的上面換屆，這才統一把倉庫收回，跟我姐那事沒關係。」
宋老師苦笑道：「還是路上把控，沒人敢運貨。我姐試過，運了一千塊的貨物，直接拿著麻布袋扛著，都被攔了下來。」
「以後別去申城進貨了。」
「那就只能從南邊進貨了，那邊也不太平啊。」宋老師嘆口氣，「各人各命！你別為難，我跟她說了，我就負責帶個信，要是你覺得不行，你就別答應。」
秋煥明笑道：「我倒是不介意，就是這時間不行啊，要預考了。」
「她說哪怕高考結束後去都行，但是如果能在七月份之前去，她除了路費翻一番外，再額外加100塊。」
宋老師覺得拿這些金錢，來跟自己學生說話，有些不自在。
聲音跟蚊子哼似的，「你問問你們主編，不行也不要緊，回頭我就回了我姐。」
秋煥明算了算日期，考完試後，三天內老師會上門家訪，6月3號返校領取高考報名資格單子，之後考上的人要加入高考衝刺班。
也就是說5月27號到6月3號，秋煥明是自由的。
「這樣吧，我28號到省城，跟她見一面再說。」秋煥明說道。
反正要到申城，還是得先到省城。
宋老師大喜，「行啊，我這就跟我姐打個電話。」
秋煥明見她喜滋滋地走了。
不由得也樂了，這不是送錢嘛，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本錢，稿費、藥材跟賣衣服的分紅，都集中在上幾個月，稿費是一次性的，藥材現在淡季，也不頂事。
家裡蓋房子，他一共花了2000多，如今他手裡還有將近8000塊，這錢看著多，當成本錢，拿不了多少貨回來。
起碼得有個一萬三以上的流動資金才行。
秋煥明踏著上課鈴聲，心情愉悅地回到了班上。
時間到了晚上，外面剛下了一場雨，整個天地都濕漉漉的，晚自習結束。
雨已經停了，周明宇不放心，拿了把傘讓秋煥明隨身帶著。
最近藥材收的少，周老爺子跟幾個收藥材的工作人員出差了。
已經好幾天沒見著人了。
秋念念這幾天一直在家念叨，還打算等老爺子下次出差，她要跟周爺爺一起去。
秋煥明拿著長柄黑布雨傘，背著書包，跟顧曉薇小心避開地上的水坑。
過了橋，把手電筒給打開。
鞋面已經濕了，踩坑踩得。
顧曉薇瞥了一眼，秋煥明有些模糊的側臉。
這傢伙怎麼不說鍛鍊的話了？
兩人就著朦朧的手電筒的光往前走————
「預考結束還有一周假期，你打算咋過？在宿舍里溫習功課？」秋煥明拉著她一起避開一個水坑後，問道。
顧曉薇一邊專心看路，一邊回應道：「我想回去看看我爺爺、奶奶，我小姑說，我家有個箱子，是我爸媽留下來的，我想帶回來，回頭要是考上了大學，就帶到大學去————」
「你爸，到底是犯了什麼事？」
「挺嚴重的，我小姑不肯說。」
顧曉薇嘆息著，「其實，我想去看看他，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兩人沉默了，半晌，秋煥明說道：「我28號到省城去，29號從省城坐火車到申城，你要不，就跟我一起出發吧？」
少女猛地扭頭看向秋煥明。
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他是想送我到申城？
「別誤會，我是去進貨的，跟宋老闆約了，就是宋老師的大姐。」
顧曉薇鬆了口氣，心裡又有些失落。
開口問道：「你現在就開始做服裝生意了？」
「預預熱，學兩手，回頭去南方知道進啥東西好賣。」
顧曉薇微微想了想，「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出發。」
「你什麼時候回來？」
「3號統一複課，總歸要提前一天出發。」
顧曉薇應了一聲，「那你來申城住我家吧，我家有個小閣樓。」
剛說完，又怔忪了一下，「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我家了，我打算2號回巢縣，你呢？
」
「一起，咱火車站碰頭，你家我就不去了，我打算找一天在申城轉轉，你要不要當個嚮導？」
秋煥明問道。
顧曉薇眉頭揚起，「沒問題！那肯定要去城隍廟，哎對了，那邊有個市場，好多外地商販會去拿貨，你這個生意人，想不想也去考察一下？」
「好嘞，那就31號？」
「你怎麼過來找我？」
「你地址給我，我到你們弄堂口等你。」
顧曉薇當即把地址給報了出來。
秋煥明樂了，「喲，地段這麼好！」
「老城廂。」
顧曉薇瞥了他一眼，「你怎麼像是對申城很熟的樣子？」
秋煥明微微一笑，「因為我有申城的地圖冊，一冊在手，天下我有！」
顧曉薇頓時樂了，一個不留神，一腳踩在了一個坑裡。
水花四濺，秋煥明拿手電筒照了照，褲腿都濕了，兩人隨即面面相覷，一起笑了起來。
大概那雙回力運動鞋跑的路太多了，顧曉薇將腳從水坑裡抬起來的時候，發現腳趾頭的地方破了個口子。
往前走，大腳趾頭就會頂在那裡，涼絲絲的，濕漉漉的。
顧曉薇心想，這一刻，真狼狽啊。
有點像那年夏天，在大雨里往家跑的場景。
這樣的日子，以後大概很難以復刻了。
秋家，堂屋裡，秋海潮正在跟大姑商量著，飯店開業的日子。
秋煥明推門進來的時候，兩人齊齊望向了他。
「爺爺，你咋還沒睡？」
小妹從裡屋探出頭來，又縮了回去。
秋海潮沒好聲氣道：「你大姑非要等你高考結束了再開業，這不是浪費時間嘛！」
大姑解釋道：「那也不能耽誤孩子高考啊，這多關鍵，我要是開了飯店，忙起來，家裡就顧不上了，飯店要是生意好，這邊鬧騰起來，又不好趕人走————」
秋海潮吹鬍子瞪眼的，「我都跟廠長說好了，六月份就辭工，那我乾等一個月？」
秋煥明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剛想說話，小妹拿著雙涼拖鞋出來。
「哥，你褲腳都濕了。」
大家這才發現秋煥明的鞋子跟褲腳濕漉漉的。
大姑忙道：「我去給你倒水，你把褲子換了，洗個腳。」
大家都去忙了。
秋煥明脫了鞋襪，濕鞋子被小妹提著放在門口的門廊下吹風，跟著關了門，快步走了回來。
秋煥明看著這小傢伙忙來忙去，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像是相依為命的某種具象化。
小妹湊了過來，伸手搭在他額頭上，小手熱乎乎的。
「還好，沒發燒。」她嘆了口氣，「我去年淋了雨就發燒了。」
秋煥明使勁想，也沒有這個記憶。
這么小的娃，是怎麼扛過去的。
「那你是怎麼好的？」秋煥明覺得聲音有些澀，划過嗓子，連帶著心臟都有些揪著疼。
小妹想了想，「我就睡覺啊，燒飯的時候，在火旁邊就不冷了，然後————」
她也有些鬧不明白，「就自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