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關落成，陰陽永隔。
楊天佑率先收回目光，「我們走吧，真正的挑戰，在更深處。」
四人繼續前行。
這次眾人選擇御空而行，沒有再去接觸黃泉濁水。
越靠近陰河。
陰煞之氣越來越濃。
楊天佑頭頂的渡魂幡瘋狂搖曳，試圖將侵蝕他神魂的陰煞之氣盡數擋在外面。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感覺一股股滲透神魂的寒意直衝天靈。
「此地十分古怪。」
瑤姬凝重道。
她身前青色蓮花一朵接一朵地綻放，又一朵接一朵地被陰煞侵蝕凋零。
開謝之間，周而復始。
若非寶蓮燈是上品先天靈寶，恐怕早就支撐不住了。
雲霄倒是從容許多。
混元金斗懸於頭頂，她走在最前面，為眾人開路。
雨師妾走在最後。
「快了。」雨師妾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我能感覺到，祖巫大人的氣息，就在前方。」
楊天佑抬眸望去。
大河橫亘大地。
四人來到大河之畔，停下腳步。
楊天佑皺眉，這麼靠近，天眼全力催動，也看不穿河中的虛實。
雲霄目光凝重，「這應該便是玄冥祖巫的本源身軀所化之地，其中融合著她的執念。」
「這條河，現在已經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河。」
「想要過去，必須先破她的執念。」
話音剛落。
河面驟然翻湧。
陰煞之氣隨之暴漲。
「小心！」
雲霄大喝一聲，混元金斗光芒大放，准聖法力化作一道光幕，將四人護在其中。
可下一刻。
天地倒轉。
空間置換。
眼前的景象，徹底變了。
日月當空。
三百六十顆巨大的太古星辰同時顯世，綻放無量光明，懸掛於眾生頭頂，威壓十足。
不時有星辰從蒼穹墜落，拖著長長的尾焰砸向大地，山崩地裂，地焰噴涌。
虛空之中，密密麻麻的身影對沖廝殺。
億萬巫族戰士，氣血沖天，咆哮著沖向敵人。
他們的對手，是無窮無盡的妖族大軍。
每一息，都有億萬生命隕落。
鮮血如雨，從天空傾瀉而下。
殘肢斷臂，堆積如山。
天地間唯有廝殺聲永恆。
楊天佑瞳孔驟縮。
這是，巫妖終戰！
「太一，陪我一起上路吧」
「哈哈哈……」
玄冥啼血的笑聲響徹整個戰場。
她看到了。
遠處的戰場上，又一尊祖巫倒下了。
燭九陰。
二哥拉著帝俊同歸於盡了。
玄冥流出血淚。
甚至之前從不知道何為流淚。
可此刻，玄冥忍不住了。
她的兄長，一個一個地倒下了。
她的族人，一個一個地戰死了。
她發誓要守護的一切，正在她眼前崩塌。
「兄長……」
玄冥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愴。
「你們等等我。」
「我這就來陪你們。」
玄冥布滿裂痕的法天象地之軀，氣血猛然與大道之軀同步燃燒。
她硬扛東皇鍾透體而出之痛。
抱著太一撞向懸掛當空的周天星斗大陣。
一時間。
玄冥真水與太陽真火相互碰撞。
水火最是無情。
更何況是這兩位掌控極致水火的先天神聖。
「轟！」
爆炸吞噬了周天星斗。
…………
「祖巫大人！」
雨師妾聲音嘶啞。
她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猩紅。
她死死盯著玄冥身亡的方向，渾身顫抖。
體內的巫族血煞徹底激活。
她的理智，在飛速消退。
殺戮的欲望，正在吞噬她的神智。
「靜！」
雲霄輕喝。
上清仙光從她掌心湧出，垂落在雨師妾周身，將那暴走的血煞之氣鎮壓下去。
同時，一道定身咒貼在了雨師妾額前。
雨師妾的身體僵在原地，猩紅的雙眼漸漸恢復清明。
她大口喘氣，額頭上青筋暴起。
「多謝仙子……」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後怕。
「若非仙子出手，我怕是已經沉淪了。」
雲霄搖頭，神色凝重：「不必謝我，此地怨煞之重，遠超我的預料。」
「接下來，不要再看戰場。」
雨師妾咬牙點頭，封住了自身的五感。
楊天佑的情況，同樣不好。
這片上古戰場的慘烈，遠超他的想像。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這片戰場。
渡魂幡瘋狂搖曳，功德金光源源不斷護住楊天佑的神魂。
可即便如此，楊天佑他的心神依然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他明知道這是幻境，明知道這一切都是上古巫妖大戰的投影，並非真實發生在眼前。
可他確實真切感受到了那種慘烈、悲壯和絕望。
楊天佑苦澀。
「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戰場，永遠不會明白，什麼是量劫。」
瑤姬站在他身側，同樣面色慘白，罕見出現幾分恍惚。
寶蓮燈的燈光已經黯淡了大半，她微微喘息，巫妖終戰這種級別的量劫，她也是第一次親身「經歷」。
哪怕只是幻境，那種衝擊依然讓她心神不穩。
她的手，下意識抓住了楊天佑的衣袖。
「天佑，未來我們絕對不會這般……」
這還是楊天佑第一次見到瑤姬露出這般柔弱。
之前哪怕被三首蛟打得吐血，她也沒皺過眉頭。
楊天佑抬手，渡魂幡分出部分功德金光，籠罩在瑤姬身上。
輕聲道：「我們絕對不會。」
瑤姬輕嗯一聲。
「雲霄姐姐，這幻境可有破解之法？」
雲霄嘆息一聲。
「有，兩種。」
「其一，我以強行破之。」
「昔日祖巫不修神魂，此地僅是玄冥執念帶動祖巫血肉，結合天地陰氣形成的幻境，但畢竟不是祖巫本尊。」
「以我如今的實力，加上混元金斗，強行破除，並非難事。」
「其二，融入其中，真正化解玄冥祖巫的執念。」
「但這個辦法太過兇險。」
「稍有不慎，便會被陰煞侵染神魂，輕則神魂受損，重則永世沉淪。」
「我也沒有把握。」
雨師妾此刻已經恢復了幾分清醒。
她面對幾人，悲慟道。
「水君，兩位仙子，還請慈悲。」
她懇求道。
「吾邀諸位前來，便是想讓祖巫大人安穩歸去。」
「祖巫大人一生征戰，護佑巫族，最終卻落得身死道消，執念不散的下場。」
「我實在不忍心看著她連死後都不得安寧。」
她對著楊天佑深深一揖。
「水君，求您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