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
伊森拿出手機。
撥通馬庫斯的電話。
「通知法務部。」伊森看著窗外後退的樹影,「起草一份文件。」
「什麼文件?」馬庫斯問。
「起訴美國司法部反壟斷局。」伊森吐字清晰。
「罪名。」伊森繼續下達指令。
「濫用職權,以及……」
伊森停頓了一下。
「謀殺未遂。」
邁巴赫駛入訓練基地的大門。
大門緩緩合攏。
把所有的喧囂擋在外面。
透過車窗。
伊森看到基地的格鬥台上。
斯嘉麗·詹森穿著緊身運動背心。
一記漂亮的十字固,把一名重達兩百磅的陪練死死鎖在墊子上。
汗水順著她的脖頸滑落。
她抬起頭。
看向駛入基地的邁巴赫。
兩人隔著玻璃對視。
隔著防彈玻璃,斯嘉麗鬆開十字固。陪練癱軟在墊子上。
她站起身,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
伊森敲了一下車窗控制鍵。黑色玻璃緩緩升起,切斷了對視。
「去地下試鏡棚。」伊森對駕駛座的里奧下達指令。
邁巴赫在地下車庫停穩。
推開沉重的隔音門。冷氣撲面而來。
安妮·海瑟薇坐在中央的金屬高腳凳上。
她瘦得有些脫相。原本飽滿的臉頰凹陷下去,鎖骨在寬大的病號服領口處凸出鋒利的輪廓。
「二十五磅。」安妮開口,聲音乾澀,三天極度控水導致的聲帶脫水。
「環球影業那邊還沒定下芳汀的人選。」安妮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湯姆·霍珀嫌我太漂亮。他說貓女的商業標籤會毀了這部古典名著。」
伊森拉過一張摺疊椅坐下。雙腿交疊。
「他沒說錯。」伊森陳述事實。「沒人會相信你是一個在底層賣身養女的妓女。」
安妮手指摳住金屬凳的邊緣。
「環球影業的製片人說,我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富家女味道。」安妮盯著伊森。
「你的階級感確實太重。」伊森靠向椅背。
安妮十指交叉。骨節用力到泛出青色。
「你要放棄我?」安妮反問。
「是市場在評估你。」伊森糾正她。
安妮沒有再爭辯。
她從寬大的病號服口袋裡摸出一把剪刀。工業級的裁縫剪。刀刃泛著冷光。
盧卡斯站在伊森側後方,往前邁了半步。
安妮左手抓起自己精心蓄留多年的棕色長髮。右手舉起剪刀。沒有絲毫停頓。
咔嚓。
刀刃咬合。一截長發掉落在灰色的塑膠地板上。
咔嚓。咔嚓。
安妮機械地重複動作。頭髮一縷縷掉落。原本柔順的長髮被剪得參差不齊,緊貼在頭皮上。
她把剪刀扔在地上。金屬撞擊地面,發出一聲脆響。
「I dreamed a dream in time gone by…」
她直接唱了出來。沒有伴奏沒有起音。
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顫音。不是錄音棚里完美的工業修音,是絕望中擠出來的嘶吼。
伊森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
環球影業在猶豫。學院派那些老傢伙還在試圖用藝術的門檻把先鋒影業擋在門外。他們覺得資本不懂藝術。
那就把最極致的藝術,用最野蠻的資本手段砸到他們臉上。
伊森站起身。大步走向角落裡的攝影機。
一把推開原本站在那裡的試鏡攝影師。伊森單手握住三十磅重的斯坦尼康穩定器,直接把鏡頭推到距離安妮臉龐不到半米的位置。
「繼續。」伊森低聲命令。
安妮的視線越過鏡頭,直視伊森。
「But the tigers come at night…」
她唱到高潮。情緒徹底崩潰。眼淚砸下來,混著臉上的灰塵,留下一道道渾濁的痕跡。
她不是在演芳汀。她就是那個被生活逼到絕境的女人。
盧卡斯站在陰影里。
他看著伊森單手端著機器。步伐詭異。沒有採用傳統的軌道平推,而是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近戰步法,圍繞著安妮進行不規則的半弧形走位。
鏡頭幾乎要貼上安妮的鼻尖。
這是對傳統古典主義的徹底背叛。粗暴、晃動、極具侵略性。配合安妮絕望的歌聲,產生了一種極度壓抑的化學反應。
這套視聽語言的直覺,能把好萊塢那群老學究按在地上摩擦。
一曲終了。安妮低下頭。胸口劇烈起伏。
伊森按下停止錄製鍵。拔出攝影機里的儲存卡。
轉身走向試鏡棚大門。
「馬庫斯。」伊森一邊走一邊下令。
馬庫斯從走廊陰影處走出來。
伊森把儲存卡扔過去。馬庫斯雙手接住。
「不走公關渠道。不發通稿。」伊森語速極快。「把這段視頻直接掛上Pioneer+的開屏首頁,全網推送。YouTube整日的首頁推薦位。」
馬庫斯愣住。
「老闆,沒經過環球影業的同意,提前曝光試鏡片段,違反了行業潛規則。」
「規矩是我定的。」伊森推開走廊盡頭的門。「我要讓洛杉磯每一個有手機的人,在接下來的整日內,只能看到這張臉。」
不久後。
比弗利山莊。環球影業總裁辦公室。
總裁朗·梅耶正在和《悲慘世界》的導演湯姆·霍珀喝咖啡。桌上擺著幾份候選女演員的簡歷。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宣發主管滿頭大汗地衝進來。
「出事了。」宣發主管把一台iPad砸在茶几上。
屏幕上正在播放安妮·海瑟薇斷髮清唱的視頻。
沒有打光。沒有布景。只有一台懟臉的攝影機和極其粗糙的收音。
極度的絕望感直接穿透屏幕。
「這視頻哪來的?」湯姆·霍珀站起身。
「先鋒視頻。半小時前全網推送。」宣發主管雙手發抖。「推特熱搜前十,有七個是關於安妮的。油管播放量已經突破一千萬。」
朗·梅耶拿起iPad。視頻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先鋒影業Logo。
視頻下方,評論區正在以每秒數千條的速度滾動。
【如果這不是芳汀,那《悲慘世界》就別拍了。】
【先鋒影業直接把奧斯卡級別的表演塞進了我的手機里!】
【湯姆·霍珀是個瞎子嗎?快簽她!】
朗·梅耶靠向沙發靠背。
好萊塢的權力結構一直是從上至下。製片廠定人,媒體吹捧,觀眾買單。
伊森·克拉克直接把金字塔倒了過來。他用流媒體的日活數據,武裝了底層網民,倒逼製片廠低頭。
按照好萊塢的傳統,試鏡錄像屬於絕對機密。製片廠和導演擁有絕對的生殺大權。
現在,伊森越過了評委,越過了製片廠,把決定權交給了上千萬的網民。
「網上的輿論怎麼說?」朗·梅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