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先鋒資本私人醫療中心。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充斥著整間診療室。
「恢復情況極其糟糕。」
主治醫生拿著最新的肌電圖報告,額頭滲出冷汗,聲音發顫。
病床上,里奧面無表情。
他低頭看著左手手背。
那裡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貫穿傷,黑色的縫合線像醜陋的蜈蚣,歪歪扭扭地趴在皮肉上。
一周前。
芝加哥地下停車場。
十二個持械黑幫將伊森的防彈車團團圍住。
里奧孤身迎戰。
瞬息之間,砸碎喉結,折斷手腕,刀刃反扎。
但在最後關頭,一把藏在暗處的摺疊刀死死扎穿了他的左手手背。
他硬生生折斷刀刃,用帶著半截刀片的左拳,砸碎了最後一個人的下巴。
代價,就是現在這隻手。
「第三、第四掌骨間神經受損嚴重。」
醫生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微創修復失敗了,神經末梢的壞死是不可逆的。」
里奧沒有出聲。
他抬起左手,試圖握拳。
食指和中指僅僅彎曲到一半,整隻手便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肌肉在皮膚下瘋狂跳動,完全脫離了大腦的掌控。
「還能開槍嗎?」里奧拋出最核心的問題。
醫生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日常抓握勉強可以……但如果要求射擊精度,或者承受高強度的近身格鬥……」
醫生頓了頓,下達了最終判決。
「您的左手,已經廢了。」
里奧放下手。
沒有憤怒,沒有嘶吼,平靜得像是在聽別人的診斷報告。
他拿起一旁的黑色戰術手套。
動作生硬地套在左手上,用力拉緊魔術貼,徹底遮住那道猙獰的傷疤。
起身,走出診療室。
走廊盡頭。
十二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安保人員站得筆直。
這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先鋒帝國最精銳的影子部隊。
看到里奧出來,十二個人同時挺起胸膛。
里奧徑直走過他們面前,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一號,接管我的所有安保權限。」
里奧邊走邊下達最後一道指令。
「兩小時後,把洛杉磯總部的最新布防圖,發給馬庫斯重新審核。」
一號愣在原地,滿臉錯愕。
「頭兒,您去哪?」
「去交辭呈。」
里奧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按下頂層按鈕。
金屬門緩緩合上。
他看著門板上模糊的倒影。
十三歲在貧民窟打黑拳,十八歲進特種部隊,二十五歲被伊森從死人堆里挖出來。
他只會殺人,不會別的。
現在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他連給伊森開車的資格都沒有。
資本不需要沒有價值的殘次品。
主動離開,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份體面。
先鋒大廈頂層辦公室外。
馬庫斯站在磨砂玻璃門旁,手裡死死捏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包里,躺著一份價值千萬的離職補償協議。
只要伊森點頭,他就會立刻衝進去讓里奧簽字,徹底切斷對方與先鋒資本的聯繫。
如果里奧拒絕和平離職?
馬庫斯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一狠。
法務部已經準備好了三套意外身亡的備選方案。
交通意外,或者黑幫仇殺。
掌握著先鋒帝國所有暗網渠道、知道女星私人門禁密碼的安保主管,絕不能活著走到競爭對手那邊!
這就是華爾街不相信眼淚的鐵血法則。
辦公室內。
里奧站得筆直,將一份列印好的紙質文件放在黑胡桃木茶几上。
字體工整,沒有任何修飾。
「左手第三、第四掌骨間神經永久性損傷。」
里奧吐字清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我不適合繼續擔任一線安保主管。」
寬大的辦公桌後,伊森抬起眼皮。
他的視線越過退役申請,直接落在里奧垂在身側的左手上。
那隻手曾經替他擋過子彈,處理過無數見不得光的麻煩。
現在,它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不可逆的神經壞死導致的肌肉痙攣。
伊森站起身,大步走到茶几前。
他拿起那份退役申請。
「嘶啦——」
在里奧錯愕的目光中,紙張被當面撕成兩半!
廢紙被隨手丟進一旁的碎紙機。
機器發出刺耳的嗡嗡聲,瞬間將紙張絞成碎屑。
「你退役了,以後誰在新澤西的火災現場幫我鎖定縱火犯?」
伊森轉過身,直面里奧,聲音冷厲如刀。
「誰在威尼斯的嘆息橋下,用聲波武器把一整隊傭兵打得人仰船翻?」
里奧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會被乾脆利落地掃地出門,換取一筆封口費。
「我教了十二個徒弟。」
里奧試圖維持絕對的理智。
「他們比年輕時的我更出色,反應速度更快,體能更好。」
「先鋒資本在全球有超過兩千名安保人員!」
伊森毫不留情地打斷他,極具壓迫感。
「他們的訓練還停留在最傳統的保鏢模式!」
「一旦遇到網絡攻擊配合物理入侵的複合型絞殺,他們完全就是活靶子!」
伊森死死盯著他:「你需要教他們!」
里奧站在原地,脊背依然挺拔,但呼吸節奏徹底亂了。
「我從來沒當過老師。」
他習慣了在暗處殺戮,而不是站在講台上授課。
「你教了我八年!」
伊森逼近一步。
「從新澤西的縱火現場,到東京新宿的巷戰!你把在特種部隊學到的生存法則,全塞進了我的腦子裡!」
「現在,把你的經驗教給更多人!」
伊森轉身走回辦公桌,拉開抽屜。
一枚純黑色的金屬徽章被重重推到桌面邊緣。
上面刻著幾個極簡的字母:先鋒安保學院。
這不僅僅是一個頭銜。
這是將整個帝國的物理防禦體系,全部交託到這個人手裡!
里奧死死看著那枚徽章。
微微顫抖的左手緩緩抬起,手指用力扣住冰冷的金屬。
「訓練科目由我定。」里奧開口,恢復了以往的冷酷。
「學院的淘汰率,絕不低於海豹突擊隊。」
「可以。」伊森果斷點頭。
「第一批學員,從你下屬的十二個徒弟開始。」
里奧將徽章別在戰術西裝的衣領上。
門外。
馬庫斯透過門縫的陰影,後背被冷汗徹底打濕。
他死死抓住公文包的提手,心頭巨震。
老闆根本不是在做慈善!
他是在用一座學院,把里奧徹底變成先鋒帝國的死忠!
更可怕的是,這所學院將源源不斷地為先鋒資本輸送無數個像里奧一樣的殺戮機器!
用一個廢掉的兵王,換一支絕對忠誠的軍隊!
這才是真正的資本掠奪!
老闆在用一種比金錢更牢固的東西,死死綁定這些猛獸!
這不是施捨,這是最頂級的馭人術!
馬庫斯深吸一口氣,默默抽出公文包里的離職協議。
揉成一團,狠狠砸進走廊的垃圾桶。
辦公室內。
里奧轉身走向加密電梯。
金屬門向兩側滑開,他邁步走進去。
就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按住了開門鍵。
「老闆。」
里奧看著伊森,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謝謝你,沒讓我在病床上等死。」
伊森靠回寬大的真皮椅背。
「你不會死在病床上。」
伊森拿起桌上的鋼筆,頭也沒抬。
「你會死在訓練場上,被自己教出的學生累死。」
電梯門徹底關上。
辦公室里恢復了絕對的死寂。
過了許久,伊森按下桌面的通訊器。
「馬庫斯,進來。」
門外的馬庫斯立刻推門而入:「老闆。」
「聯繫德國那家最頂級的神經外科實驗室。」
伊森將一份空白的財務報表拉到面前。
「把全球最好的神經康復設備,連同他們的首席專家團隊,一起打包送進安保學院的醫療中心!」
馬庫斯在平板上飛速記錄,手指微顫。
「老闆,預算上限是多少?」
「沒有上限。」
伊森拔下筆帽,在報表末尾簽下名字,筆觸凌厲。
「我要他的左手,能重新扣動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