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全息投影畫面在半空中閃爍。
帕克城聖丹斯電影節的頒獎現場,清晰地呈現在伊森面前。
克里斯汀穿著黑色皮夾克,大步流星地走上領獎台。她沒有穿晚禮服,也沒有踩高跟鞋。腳上一雙磨損嚴重的馬丁靴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台下坐著數百名獨立電影圈的資深人士、影評人和傳統片商的收購代表。
頒獎嘉賓是好萊塢著名的獨立製片人,他將評審團大獎的水晶獎盃遞給克里斯汀,臉上帶著程式化的笑容。
克里斯汀單手接過獎盃。
她沒有去扶麥克風,而是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部黑色的先鋒手機。
鏡頭對準了台下西裝革履的大佬們。
「這部電影,沒用專業設備拍的。」
克里斯汀的聲音通過擴音系統傳遍整個會場。
台下一片譁然。前排的幾名老牌影評人面面相覷,有人甚至發出了極具嘲諷意味的嗤笑。在他們眼裡,用手機拍攝的畫面根本稱不上電影,這是對第七藝術的褻瀆。
克里斯汀舉著手機,鏡頭掃過那些充滿敵意的臉。
「沒有專業設備。沒有製片人。」
她放下手機,直視著正前方的轉播鏡頭。
「感謝教會我如何掙脫枷鎖的那個人。」
視線穿透屏幕,直接撞進伊森的視線。
伊森靠在沙發上,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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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孩把頒獎禮變成了先鋒科技的全球發布會。那些花了幾百萬美元拍膠片電影的導演,現在連個獎盃的邊緣都摸不到。資本和技術的壁壘被她輕而易舉地敲碎了。
兩天後。
帕克城,華爾道夫酒店頂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著三家頂級獨立片商的收購代表。探照燈影業、A24的早期團隊以及焦點影業。
探照燈的代表將一份合同隨手扔在桌上,甚至懶得翻開。
「克里斯汀小姐,我們承認你在聖丹斯拿了獎。但一部家庭錄像帶,根本達不到北美院線的DCP放映標準。」
代表雙手交叉,身體前傾,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我們願意接手,是看在先鋒影業的面子上,但保底價必須砍掉一半。這是好萊塢的規矩。」
克里斯汀靠在椅背上,從皮夾克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院線排片需要打通很多關節,先鋒手機拍的噱頭只能維持一周的熱度。」焦點影業的代表敲了敲桌子,語氣強硬,「過了這一周,上座率會暴跌。接受砍價,是你唯一的出路。」
克里斯汀點燃香菸。煙霧升騰,繞過她的臉頰。
三家片商互相交換了一個隱秘的信號。
他們早就串通好了。聯合壓價,逼迫這個剛剛拿到大獎的新人導演就範。先鋒資本在好萊塢主流商業片領域橫行霸道,但在獨立電影院線,這群老油條依然掌控著排片權。
只要這個女孩簽了字,先鋒影業在獨立電影圈的定價權就會被徹底撕開一個口子。
克里斯汀吐出一口煙霧。
她腦中快速推演著眼前的局勢。如果妥協,電影的生殺大權將徹底交到這群吸血鬼手裡。如果拒絕,他們會立刻封殺這部電影在北美院線的所有排片。
但她手裡有一張王牌。一張足以掀翻整個牌桌的王牌。
「你們覺得獨立電影就值這幾個數?」
她將菸蒂按進面前的咖啡杯里。刺啦一聲。
克里斯汀站起身。
「院線排片?誰告訴你們,我要上院線?」
她拿起桌上的先鋒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打開先鋒視頻個人頻道。
探照燈代表皺起眉。
「你要幹什麼?發布拒絕對話的推文?這只會讓你的電影徹底失去發行機會。先鋒影業的法務部救不了你,這裡是獨立電影的圈子!」
克里斯汀按下直播按鈕。
紅色的指示燈亮起。
「《66號公路盡頭》。」克里斯汀對著手機鏡頭,吐字清晰,「本周六,全球免費上映。」
會議室里寂靜無聲。
探照燈代表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開,摩擦地毯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瘋了!這是自殺式發行!沒有我們的宣發矩陣,你的電影會被淹沒在流媒體的垃圾堆里!你一分錢票房都拿不到!」
克里斯汀把手機屏幕轉向會議桌。
直播間右上角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與此同時,全球所有先鋒手機的用戶,都在瞬間收到了最高級別的彈窗推送。先鋒視頻的算法引擎直接接管了全網流量池。
一百萬,一千萬,五千萬!
彈幕覆蓋了整個屏幕。
【周六!先鋒視頻見!】
【電影免費看?克里斯汀太颯了!】
【去他媽的院線票價!讓那些吸血鬼見鬼去吧!】
壓價的發行商面如土色。
他們引以為傲的宣發矩陣,在這個數字面前連個零頭都算不上。五千萬的實時在線人數!這相當於北美所有藝術院線一年總觀影人次的兩倍!
焦點影業的代表甚至伸出手,試圖去抓那台手機。
「等等!我們可以恢復原價!保底價格上浮百分之十!」
發出的聲音完全被屏幕里傳來的虛擬歡呼聲淹沒。
克里斯汀關掉直播。
「你們錯過了定價權。」
她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走出會議室。
探照燈代表癱坐在椅子上,領帶被扯得歪歪扭扭。他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五千萬在線人數,雙手止不住地發抖。在這個數字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北美三千塊藝術銀幕,簡直像中世紀的馬車一樣可笑。
周六。
全球各地的時區不同,但無數台先鋒設備在同一時間亮起。
紐約布魯克林區的一間地下室里,幾個學電影的大學生圍在一台先鋒手機前。倫敦街頭的咖啡館,學生們戴著耳機,盯著全息投影。
全球同步在線觀看量在開播不久就突破了先鋒視頻的歷史記錄。
電影開場。
粗糲的畫質,搖晃的鏡頭。
克里斯汀飾演的女孩穿著破舊的牛仔褲,站在漫天黃沙的66號公路上。
她搭上一輛重型卡車。
劇情沒有好萊塢傳統的三段式結構。只有沿途的風景,陌生人的交談,以及女孩在夜晚篝火旁的沉默。
彈幕在影片開頭密集爆發,隨後逐漸減少。
觀眾被帶入了那種極致的孤獨和狂野中。
電影結尾。
沙塵暴席捲了公路。
女孩站在風沙中,短髮被狂風扯動。
她直視著鏡頭。
「我不是逃跑。」
風聲在杜比音效的加持下充斥著整個房間。
「我是去找回自己。」
屏幕變黑。片尾字幕緩緩升起。
過了片刻,滿屏的數字打賞和震撼留言才徹底爆發。
【這是我看過最真實的公路片。】
【她拍出了我們所有人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馬里布別墅。
全息投影的畫面定格在最後一行字幕上。
伊森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他拿起茶几上的加密手機,撥通了克里斯汀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背景音里有呼嘯的風聲。她還在路上。
「電影裡有三處情節,影射了你我的初遇。」伊森喝了一口威士忌。
電話那頭只有風聲。
第一處是卡車司機遞給女孩的打火機,和伊森當初在片場扔給她的那枚定製Zippo完全一致。第二處是女孩在汽車旅館裡寫下的劇本大綱,字跡和伊森批改她試卷時的筆鋒完全吻合。第三處,女孩在沙漠裡迷路時,指南針指向的坐標,是先鋒影業總部的經緯度。
這女孩把她的臣服和野心,全都藏在了這些粗糲的鏡頭裡。
「拍得怎麼樣?」克里斯汀終於開口。
伊森看著屏幕上還在滾動的製作名單。導演、編劇、攝影、剪輯,全都是她一個人的名字。
「拍得比你本人好。」
克里斯汀在那頭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混在風聲里,帶著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戰慄與野性。
「下一次,我會用專業攝像機,給你拿一座奧斯卡回來。把它擺在你的辦公桌上。」
伊森看著屏幕,「我只給你留位置,別讓我等太久。」
掛斷電話。
馬庫斯從走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數據報告。
「老闆,首映兩小時的數據出來了。點播量突破八千萬,帶動先鋒全息手機銷量暴增百分之三百。」馬庫斯扶了扶金絲眼鏡。「華爾街那幾家做空先鋒科技的對沖基金,剛才已經爆倉了。他們沒算到一部免費電影能帶貨硬體設備。」
伊森把手機扔在茶几上。
「把66號公路沿線的所有先鋒信號基站,全部升級為藝術地標。」
馬庫斯翻開文件夾,準備記錄指令。
「每個基站外牆,全部投影這部電影的經典台詞。讓她的電影,永遠刻在那條路上。」
馬庫斯的筆尖頓了頓。八個州的沿線基站升級改造,這是一筆超過五千萬美元的巨額支出。
但馬庫斯很快反應過來。老闆在造神。
把一個叛逆的獨立電影人,塑造成對抗傳統好萊塢霸權的圖騰。
「老闆,這條路會變成影迷朝聖路線。」馬庫斯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伊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太平洋上的夜色。
「那就是她的功勞。」
馬庫斯合上文件,剛要轉身,伊森的聲音再次響起。
「明天的先鋒視頻董事會,把安雅·霍克的席位,安排在我的左手邊。」
馬庫斯腳步一頓,「老闆,那些技術合伙人恐怕會……」
「他們會閉嘴的。」伊森轉過身,喝乾杯中的威士忌,目光冷冽,「通知斯坦頓,明天上午十點,帶著他的整個技術團隊準時到場。剛拿了奧斯卡的影后,要親自查他們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