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在紐約曼哈頓下達的指令,正順著大洋底部的光纜重塑東海岸的媒體格局。
而十一個小時後的倫敦希思羅機場,另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灣流G650的起落架重重砸在濕滑的跑道上,機身劇烈顛簸。
伊森合上腿上的筆記本電腦。
雨點密集地落下,擊打在機艙舷窗上。一輛黑色的防彈賓利早已停在舷梯旁。
半個多小時後,肯辛頓區高級公寓。
暖氣開得極高。
艾米莉亞站在落地衣鏡前。
黑色的定製西裝外套剛剛套上肩膀。她伸手去拉側邊的隱形拉鏈。
動作扯到了腹部。產後剛滿四周,剖腹產留下的創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停下動作,腰背微微弓起,手指抵在腹部。
鏡子裡的女人,眼下的青黑被厚重的遮瑕膏勉強蓋住。連續幾晚的夜醒,加上歐洲分部的爛攤子,正在瘋狂抽乾她的精力。
臥房門被推開。
伊森邁步走入。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悄無聲息。
他走到她身後,溫熱的手掌避開傷口的位置,輕輕覆上她抵在腰側的手背。
「太快了。」男人的嗓音低沉。
「再休養三周。」
艾米莉亞反手推開他的手臂。
拉鏈被強行拉到頂端。金屬扣件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三周後,先鋒影業歐洲分部的核心人才會被對手挖得乾乾淨淨。」
她轉過身,直視伊森的眼睛。
「六個月前我親手搭建的團隊。現在只剩幾個連報表都看不懂的實習生。」
她走到梳妝檯前,抓起一串珍珠項鍊。
環球和華納的歐洲代理人聞到了血腥味,正瘋狂撕咬先鋒的發行渠道。
如果今天不能在薩伏伊酒店的行業酒會上穩住陣腳,明天先鋒在歐洲的排片率就會跌破個位數。
那些老派貴族絕不會允許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好萊塢女星,繼續坐在歐洲電影市場的牌桌上。
退讓?
一旦今天告假,明天分部的控制權就會被洛杉磯總部其他虎視眈眈的女人瓜分。
在先鋒帝國,停下就意味著被取代。她必須去。
伊森看著她把項鍊戴好。
他沒有繼續勸阻,轉身走到床頭櫃旁。拉開抽屜,取出一份牛皮紙封套的文件。
文件被扔在梳妝檯上。滑行半米,精準停在艾米莉亞的化妝包旁。
「看看這個。」
艾米莉亞狐疑地拿起文件,抽出裡面的幾頁紙。
第一頁。
最上方的加粗黑體字直接撞進視野:卡爾·林德曼。
她呼吸一滯。紙張邊緣瞬間被捏出褶皺。
卡爾·林德曼!歐洲最頂尖的獨立製片人,手握三部坎城金棕櫚獲獎影片的活傳奇。
上周三,法國百代公司總裁帶著兩千萬歐元的支票去拜訪,被卡爾端著雙管獵槍直接轟出了莊園大門。
這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艾米莉亞迅速翻到最後一頁。
卡爾那狂放潦草的親筆簽名赫然在目。
簽約金欄填著:先鋒影業歐洲分部獨家合作權。
「你用了什麼條件?」
艾米莉亞猛地抬頭。這種級別的老怪物,根本不是錢能砸得動的。
「他只要一個承諾。」
伊森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晚的晚餐。
「你親自監製他的下一部電影。並且,先鋒影業不干涉他任何創作自由,只負責全球發行。」
艾米莉亞死死盯著那份合約。
有了卡爾,歐洲分部就等於擁有了最堅固的護城河。
那些跳槽的高管,在這份合約面前,連地溝里的老鼠都不如。
她把合約塞進隨身的鉑金包里。抓起沙發上的大衣。
「去把我的場子奪回來。」
晚上八點,薩伏伊酒店。
水晶吊燈將宴會廳照得通明。歐洲電影圈的權貴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宴會廳東南角的香檳塔旁,站著三個人。
前先鋒影業歐洲分部發行總監,托馬斯。
他端著一杯路易王妃香檳,左手腕上戴著一塊嶄新的百達翡麗。那是華納兄弟歐洲區總裁昨天剛送的見面禮。
「艾米莉亞今天肯定會來。」
托馬斯抿了一口酒,肥胖的雙下巴跟著抖動。
「華納給了我一筆七位數的簽字費。」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炫耀。「他們承諾,只要搞垮先鋒在英國的院線排片,整個歐洲的發行網絡都交給我來打理。」
他環視著周圍幾家院線代表。
「她那個空殼一樣的分部,除了幾張好萊塢匯過來的支票,什麼都沒剩了。只要今晚我們聯合給她施壓,她就得乖乖把先鋒的歐洲排片份額吐出來。」
旁邊的前市場總監跟著附和,語氣陰陽怪氣。
「好萊塢的童話在歐洲可不適用。她現在的精力應該放在育嬰室,而不是來這裡的牌桌上給人送籌碼。」
周圍幾家中立的獨立製片人端著酒杯,默默聽著,沒有插話。
利益的天平已經傾斜。先鋒影業在歐洲的頹勢似乎已成定局。
突然,宴會廳的沉重雙開大門被侍者拉開。
會場內瞬間鴉雀無聲。
艾米莉亞穿著黑色高定西裝,大步走入。
她的臂彎里,挽著一個頭髮花白、穿著做舊粗花呢西裝的老人。
卡爾·林德曼!
那件粗花呢西裝的手肘處甚至有些磨損,但他整個人散發出的狂傲氣場,硬生生壓過了全場所有穿著定製燕尾服的貴族。
托馬斯手裡的香檳杯猛地一晃。
淡金色的酒液灑在他的襯衫袖口上。他渾然不覺,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林德曼?他怎麼會來這種商業酒會?」
前市場總監的聲音帶上了尖銳的顫音。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入口處。
那些原本等著看艾米莉亞笑話的歐洲製片廠高管,此刻都變了臉色。
卡爾·林德曼居然讓一個好萊塢女星挽著手臂!
百代公司的代表手裡的酒杯直接停在半空。他們花了一年時間連面都沒見到的神級製片人,現在成了先鋒影業的座上賓。
卡爾極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目光掃過宴會廳里那些衣冠楚楚的權貴,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這裡的空氣真讓人窒息。」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前排的幾個製片人聽得清清楚楚。
沒人敢反駁。
艾米莉亞沒有理會周圍的打量。
她徑直走向東南角的香檳塔。
托馬斯看著她一步步逼近,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擺放香檳塔的桌沿上,玻璃杯發出危險的碰撞聲。
艾米莉亞停在托馬斯面前。
她從侍者的托盤裡端起一杯紅酒。
「托馬斯。」
她輕晃著高腳杯,紅色的酒液在玻璃壁上掛出粘稠的痕跡。
「聽說華納給你開出了三倍的底薪。」
托馬斯咽了一口唾沫,強撐著鎮定。
「艾米莉亞小姐,人員流動是正常的商業行為。先鋒在歐洲的業務已經停滯,我們需要更好的平台。」
艾米莉亞輕笑出聲。
「更好的平台?」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卡爾。
「卡爾先生,你下一部關於二戰題材的史詩片,預算是多少?」
卡爾整理了一下粗花呢西裝的領口,聲音洪亮。
「五千萬歐元。先鋒影業全資。你做總監製。」
這句話直接在宴會廳里炸開。
八千萬歐元的獨立電影!還是卡爾親自操刀!
這不僅是拿獎的免死金牌,更是席捲歐洲票房的核武器。
托馬斯雙腿發軟。
他太清楚這個項目的分量。華納給他的那些承諾,在這個項目面前簡直就是一堆廢紙。
只要卡爾的電影掛上先鋒的廠牌,歐洲所有頂級院線都會排著隊來跪舔艾米莉亞。
他背叛了一個即將統治歐洲的帝國。
「我回來得正是時候。」
艾米莉亞對著托馬斯舉起紅酒杯。
「明天上午,我會讓法務部把你們違反競業協議的律師函寄到華納的總部。」
她手腕微傾。杯沿輕輕碰了一下托馬斯手裡的香檳杯。
一聲脆響。
托馬斯手腕脫力,香檳杯直接滑落。砸在厚重的地毯上,玻璃碎屑四濺。
艾米莉亞沒有多看他一眼,挽著卡爾,轉身走向宴會廳的主桌。
周圍的製片廠高管和院線代表們瞬間涌了上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立場在這一瞬間徹底反轉。
深夜,肯辛頓公寓。
酒會的喧囂被隔絕在厚重的雙層玻璃窗外。
客廳里只開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兩名穿著制服的保姆坐在沙發上。
萊安娜和雷加躺在嬰兒車裡。兩個剛滿月的小傢伙正揮舞著胖乎乎的手臂。
艾米莉亞推門進來。
她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到嬰兒車旁。
保姆識趣地退回保姆房。
艾米莉亞彎下腰,將萊安娜抱進懷裡。
小女孩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抓住了她垂在肩頭的金髮,用力扯了扯。
艾米莉亞倒吸了一口涼氣,面容卻極為柔和。
腹部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酒會上的那場屠殺帶來的亢奮,足以抵消肉體上的疲憊。
伊森推門進來。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走到沙發旁,看著逗弄女兒的艾米莉亞,還有嬰兒車裡正咬著手指的雷加。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部黑色的先鋒手機。鏡頭對準母子三人。
快門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
艾米莉亞抬起頭,將抓著頭髮的小手輕輕掰開。
「你拍這張照片,是為了發給好萊塢那幫媒體看,還是給自己留個紀念?」
她把萊安娜放回嬰兒車,語氣裡帶著一絲疲倦的慵懶。
伊森沒有回答。
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洛杉磯,先鋒安保總部地下指揮中心。
指揮室里,刺耳的加密通訊提示音驟然響起。
里奧站在巨大的戰術顯示屏前。左臂的舊傷處貼著神經再生治療儀的電極片。
他點開加密頻道。
一張照片彈了出來。
暖光燈下,艾米莉亞抱著孩子,金髮散落。
照片下方,緊跟著伊森發來的一行簡短指令。
「發一份到安保系統終端。」
里奧的手指懸停在控制台上。屏幕上的指令還在繼續跳動。
「所有歐洲外圍哨點,重新確認這張臉的優先級。任何試圖接近肯辛頓公寓的未經授權人員……」
指令的最後幾個字在屏幕上閃爍著猩紅色的光芒。
「直接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