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龍的速度極快,貼著牆根,在雨幕和槍聲的掩護下,像一道影子般滑入側面窄巷。
巷子只有半米寬,兩側是高牆,頭頂是各家各戶搭出的雨棚。
他屏住呼吸,放輕腳步,每一步都踩在積水最淺的地方。
多年的特種作戰訓練在這一刻全部復甦,控制呼吸、降低心率、利用環境、消除痕跡。
十米,二十米……
巷子盡頭是茶館的後院,一扇鏽蝕的鐵門虛掩著。
鄭龍貼在門邊,從門縫向內觀察。
後院很小,堆著幾個破舊的茶葉箱。
二樓的後窗開著,窗簾在風雨中飄動。
沒有守衛。
但鄭龍不敢大意。
他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入,同時甩棍已經橫在胸前。
雨聲掩蓋了他的腳步聲。
他靠在牆邊,抬頭看向二樓窗口。
距離地面約四米,牆壁上有幾處突出的磚塊和排水管。
可以爬。
鄭龍將甩棍插回腰間,活動了一下手指。
雨水讓牆壁變得濕滑,但這難不倒他。他助跑兩步,猛地躍起,抓住一根排水管,腳在牆上一蹬,身體向上竄去!
動作乾淨利落,不到五秒,他已經抓住窗台邊緣。
二樓的房間正是那間茶室。
鄭龍從窗沿下緩緩探出頭,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內看去。
房間裡的情況讓他瞳孔驟縮。
吳文斌被綁在椅子上,額頭有一個血洞,顯然已經死亡。
一名黑衣男子背對著窗戶,正在茶桌旁翻找著什麼。
另外三名黑衣男子守在房門兩側,槍口指著門口。
四對一。
鄭龍的大腦飛速運轉。
強攻不行,必須逐個擊破。
他的目光落在離窗戶最近的那名守衛身上。
那人站在門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門外樓梯的方向。
機會。
鄭龍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翻進窗戶,落地時一個前滾翻,卸去所有聲響。
在守衛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他已經貼地滑到對方身後,左手如鐵鉗般鎖住對方咽喉,右手在對方握槍的手腕上一扣一擰。
「咔嚓!」腕骨脫臼的聲音被雨聲掩蓋。
手槍落入鄭龍手中,同一時間,他左手用力一擰,守衛軟軟倒下。
昏厥,但沒死。
鄭龍出手有分寸,這是警察的抓捕行動,不是戰場上的生死搏殺。
但這番動靜還是驚動了房間裡的其他人。
「後面!」翻找茶桌的黑衣男子猛地轉身,槍口已經對準鄭龍。
鄭龍沒有躲。
他在對方轉身的瞬間已經預判了槍口指向,幾乎在對方扣扳機的同時側身、下蹲、開槍。
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砰!」
子彈擦著鄭龍的肩膀飛過,打在牆壁上。
而鄭龍的子彈,精準地打在對方持槍的手腕上。
「啊!」黑衣男子慘叫著鬆手,手槍落地。
另外兩名守衛同時開槍。
鄭龍已經翻滾到茶桌後,紅木茶桌被子彈打得木屑紛飛。
他屏住呼吸,在心中默數:一、二、三。
就是現在!
在兩人換彈的瞬間,鄭龍從桌後竄出,連續兩個點射。
「砰!砰!」
兩名守衛大腿中彈,慘叫著倒地。
鄭龍沒有補槍,而是迅速移動到房間中央,槍口指向最後那名手腕受傷的黑衣男子。
「放下武器,投降。」他的聲音冰冷而平靜。
黑衣男子捂著手腕,鮮血從指縫滲出。
他盯著鄭龍,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你……你是警察?」
「天州市公安局局長,鄭龍。」鄭龍緩緩走近,「現在,告訴我,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男子笑了,笑容瘋狂:「你不會知道的。」
他的左手突然摸向腰間。
不是槍,而是一個黑色的遙控器!
鄭龍瞳孔驟縮,幾乎本能地飛撲過去,一腳踢飛遙控器。
但已經晚了,黑衣男子按下了按鈕。
沒有爆炸。
但樓下傳來了激烈的槍聲和喊叫聲。
前後門同時出現了新的武裝分子,正在向警方防線發起猛攻。
「調虎離山……」鄭龍瞬間明白了。
這些人根本不是為了保護吳文斌,也不是為了殺吳文斌。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拖延時間?製造混亂?還是……
他的目光落在茶桌上。
吳文斌死前,桌上有一套茶具,其中一個茶杯被打翻了,茶水混著血液,在桌面上流淌。
但有一個細節不對。
茶杯打翻的方向,和吳文斌中槍倒下的方向不一致。
而且,桌面上有一些細微的白色粉末,混在茶水和血水中。
鄭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尖。
甜膩的氣味。
和之前在劉浩死亡現場發現的毒品,是同一種。
「你們在找什麼?」鄭龍猛地抬頭,槍口抵住黑衣男子的額頭,「吳文斌藏了什麼?」
黑衣男子咧嘴笑了,滿嘴是血:「你……永遠不會知道。」
他的頭突然向旁邊一歪,嘴角溢出白沫,服毒了。
鄭龍伸手探他的頸動脈,已經停止跳動。
樓下,槍聲漸漸停歇。
特警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
「鄭局!」李傑帶著特警衝進來,看到房間裡的景象,愣住了。
四名武裝分子,三傷一死。
吳文斌已死。
鄭龍站在房間中央,手裡握著繳獲的手槍,肩膀處衣服被子彈擦破,滲出血跡。
「清理現場,搶救傷員。」鄭龍的聲音很平靜,「李隊,帶人徹底搜查這個房間,特別是茶具、桌面、還有吳文斌身上。有任何可疑物品,全部封存送檢。」
「是!」李傑立即指揮警員行動。
鄭龍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老街。
雨還在下,警燈在雨幕中閃爍,擔架抬著傷員匆匆走過。
這不是普通的武裝抵抗。
這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對方知道警方今天會來,知道是治安檢查不會帶重武器,所以安排了專業戰鬥人員埋伏。
他們的目的不是逃跑,也不是殺人滅口。
如果要滅口,完全可以在警方到來前就殺掉吳文斌。
他們的目的,是拖延時間。
拖延警方搜查的時間,拖延鄭龍追查的時間。
那麼,在這段時間裡,對方在做什麼?
鄭龍轉過身,看向已經死去的吳文斌。
這個退休的發改委副主任,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以至於對方不惜暴露一支專業武裝小隊,也要為這個秘密爭取時間?
「鄭局!」一名技術警員喊道,「在茶桌暗格里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個小小的防水袋,裡面裝著一個微型U盤,還有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紙。
紙上只有一行列印的字:
【4月15日,西山,老地方。】
落款是一個字母:K。
鄭龍盯著那張紙,又看了看窗外陰沉的天空。
今天,就是4月15日。
而西山……那是天州市西郊的一片山區,二十年前曾經是著名的度假區,後來因為地質災害頻發而逐漸荒廢。
「老地方」是哪裡?
「立即調取西山地區所有監控!」鄭龍轉身下令。
「聯繫護林站、景區管理處、還有山腳下的所有村莊!查今天上午所有進山的人員車輛!」
「是!」
對講機里傳來聲音:「鄭局,外圍抓獲兩名試圖逃跑的嫌疑人,其中一人是吳文海!」
「帶回來,突擊審訊!」
鄭龍快步下樓,雨水打在他的臉上。肩膀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但他渾然不覺。
他只知道,今天這場槍戰,只是一個開始。
對方用四條人命、一次激烈的武裝抵抗,只為了傳遞一個信息:4月15日,西山,老地方。
這是一個邀請。
或者說,是一個陷阱。
但鄭龍必須去,案子已經到這個地步,不管是不是陷阱,他們也只能一腳趟過去。
他坐進指揮車,對司機說:「回市局。通知技術大隊、刑偵支隊、特警支隊,一小時後開緊急會議。」
車子啟動,駛離老街。
鄭龍看著後視鏡里漸漸遠去的靜心茶社,眼神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