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青山沒有再多問。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請假審批表,快速填寫。
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填寫完畢,他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章。
「請假批准。」他將表格遞給鄭龍,「注意安全。有什麼需要黨校協助的,隨時聯繫。」
「謝謝馮校長。」鄭龍接過表格,折好放進內袋。
「去吧。」馮青山說。
鄭龍轉身離開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幾乎是跑起來的。
走廊,樓梯,大廳,然後衝出行政樓。
冷風撲面而來,吹在臉上像刀割。
他顧不上這些,朝著宿舍樓方向跑去。
校園裡的學員三三兩兩,看見他狂奔的樣子,都投來詫異的目光。
跑到宿舍樓下,他一步兩級台階往上沖。
來到三樓,掏出鑰匙開門。
門打開。
鄭龍衝到自己的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錢包,塞進外套內袋。
然後他環顧房間,思考還需要帶什麼。
手機充電器,對,這個要帶。
他從插座上拔下充電器,塞進書包。
還有身份證,他檢查了一下錢包,在裡面。
其他東西都不重要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時間。
他背上書包,衝出房間,門都沒來得及鎖。
下樓,出宿舍樓,朝著校門方向跑去。
寒風颳在臉上,耳朵開始發疼,但他感覺不到。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鄭龍邊跑邊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王駿凱」三個字。
他接通電話,腳步不停。
「鄭廳,你讓我查的那個號碼,最後發送簡訊的位置確定了。」
王駿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速很快,「在天南省,西納傣族自治州,具體位置還需要進一步定位,但大致範圍在西納州府西南方向,靠近邊境的區域。」
西納州。
鄭龍對這個地方有印象。
天南省的邊境自治州,與鄰國接壤,地形複雜,民族聚居,治安情況一直比較複雜。
確實有可能作為電詐份子欺騙國人出境的一個地方。
「能精確到什麼程度?」鄭龍問,呼吸因為奔跑而有些急促。
「目前只能定位到基站覆蓋範圍,大概是一個半徑五公里的區域。如果需要更精確,需要時間,或者需要手機再次發送信息。」
鄭龍的心沉了一下。
他跑到校門口,出示學員證和請假條。
保安看了看,放行。
走出校門,他站在路邊,一邊招手攔計程車,一邊繼續打電話。
「王處,我需要你協調幾件事。」鄭龍的語氣變得冷靜而果斷,那種在緊急情況下指揮行動的狀態回來了。
「第一,立即聯繫西納州公安局,通報情況,請求他們立即組織力量,在簡訊發送區域展開搜尋。」
「記者叫林薇,女性,三十歲左右,身高大概一米六五,短髮,戴眼鏡。把她的照片發過去。」
「明白。」
「第二,聯繫省公安廳,請他們協調邊防、國安等部門,注意邊境通道,防止人員被挾持出境。」
「好。」
「第三,繼續嘗試定位,有任何新線索立即告訴我。」
「明白。鄭廳,你現在在哪?」
「我剛從黨校請假出來,馬上往機場趕。」
鄭龍說,「給我訂最快飛往天南省城的航班,然後轉機去西納。如果沒有直飛西納的,就訂到省城,我再想辦法。」
「我馬上安排。」
一輛計程車停在面前。
鄭龍拉開車門鑽進去。
「師傅,去機場,越快越好。」
計程車駛入車流。鄭龍靠在座椅上,終於有機會喘口氣。
他看了眼手機,上午九點四十二分。從收到簡訊到現在,過去了不到二十分鐘,但感覺像過了很久。
車窗外的街景快速後退。
高樓,立交橋,車流,行人。
清都的早晨繁忙而有序,但這一切此刻在鄭龍眼裡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腦子裡只有西納州,那個邊境自治州,地形複雜,林薇可能被困在某個地方。
他再次撥打林薇的電話。
還是無人接聽。
翻出通訊錄,找到國家台一個熟人的號碼。
那位熟人是台里某個部門的副主任,鄭龍在報導天州案件時認識的。
他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終於接通。
「鄭書記?」對方的聲音有些意外。
「李主任,有急事。你們台的記者林薇,在天南省西納州暗訪時可能遇到了危險。」
「她剛才發來求救信號,現在電話打不通。台里知道她的具體行程和暗訪地點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急促的聲音:「林薇?她確實在西納做電詐暗訪,但具體行程只有她自己知道。台里只給了大致方向,細節她沒報備,說是為了安全。」
「那有沒有當地對接人?或者她有沒有提到過什麼具體地點?」
「我記得她說過要去一個叫『芒溪鎮』的地方,說那裡可能有線索。但這是幾天前說的,不確定現在還在不在那裡。」
芒溪鎮。
鄭龍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李主任,請立即向台里匯報情況,協調一切可能的資源。我現在正趕往機場,會儘快到西納。有消息隨時聯繫。」
「好,我馬上匯報。」
掛斷電話,鄭龍打開手機地圖,搜索「西納州芒溪鎮」。
地圖加載出來,位置在西納州府西南方向約六十公里,靠近邊境線。
地形顯示是山區,道路蜿蜒。
他放大衛星圖,能看到山巒起伏,河谷深切,村莊散布在山間。
這種地形,搜救難度很大。如果林薇真的被困在那裡,時間每過一分鐘,風險就增加一分。
計程車在機場高速上疾馳。
車速很快,窗外的護欄連成模糊的線。
鄭龍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他想起上次和林薇見面,是在清都的那個周末。
她帶他逛古建築,在胡同里吃飯,在咖啡館聊天。
她談起採訪時的見聞,眼睛裡有光。
她說記者這個職業雖然辛苦,但能看到真實,能記錄真實,值得。
現在,林薇可能因為她的選擇陷入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