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龍走在隊伍最前面,腳步比剛才慢了些。
他能聽到身後隊員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帶著疲憊的節奏。
其中一人的腳步聲有些凌亂,踩在落葉上發出的聲響比其他人更大。
鄭龍沒有回頭,只是稍微放緩了速度,讓隊伍能跟上。
森林裡的路越來越難走。
樹木的根系在地錶盤結,像一張巨大的網。
落葉堆積,下面藏著碎石和樹樁,每走一步都要試探。
夜視儀的綠色視野里,一切都顯得模糊,只有地上的腳印還算清晰。
那是前隊留下的,深一腳淺一腳,在濕軟的泥土上壓出凹陷。
鄭龍停下腳步,蹲下身。他伸手摸了摸一個腳印的邊緣。
泥土還帶著濕氣,指腹能感覺到凹陷的輪廓。
腳印前掌深,後跟淺,說明走路的人重心前傾,是在趕路。
幾個腳印的間距不均勻,有時大步,有時小步,像是走得很急,顧不上調整節奏。
他起身,繼續向前。手臂撥開擋路的枝條時,動作很輕,儘量不發出聲音。
身後的隊員學著他的樣子,但經驗不足,偶爾還是會有枝條彈回的聲響。
走了一段,前方地面出現一小片被踩踏的草地。
草葉倒伏,有幾根被踩斷,斷口處滲出汁液,在夜視儀里呈現深綠色。
鄭龍俯身細看,草汁還沒完全乾涸,說明經過的時間不長。
他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所有人蹲下,保持安靜。
森林裡只有風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溪流聲。鄭龍側耳傾聽,除了這些自然聲響,沒有別的聲音。
他站起身,繼續前進。
這次腳步更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身後的隊員也調整了呼吸,儘量壓低。
前方出現一條溪流,比之前那條更寬,水流更急。
溪水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水聲嘩啦。對岸的樹木更密集,像一道黑色的牆。
鄭龍在溪邊蹲下,觀察對岸。
溪水沖走了腳印,但岸邊的泥地上有滑倒的痕跡。
一道長長的拖痕,旁邊有幾個手印,手指張開,像是有人摔倒後用手支撐。
「他們在這裡渡河了。」鄭龍低聲說。
他看了看溪水寬度,大概五米。
水流湍急,水面反射著微弱的星光。
這種水流,渡河有風險,但對方還是選擇了這裡,說明他們趕時間,或者後面有追兵,顧不上找更安全的地方。
鄭龍站起身,準備渡河。
一名隊員拉住他,指了指上遊方向。
那裡有塊大石頭,可以踩著過去。
鄭龍搖頭,指了指對岸的痕跡。
滑倒的位置就在正對面,說明對方是從這裡直接涉水的。
如果他們繞路,可能會偏離追蹤路線。
他脫下鞋襪,捲起褲腿。
溪水冰冷刺骨,比剛才那條溪流更冷。
腳踩進水裡時,他感到肌肉瞬間收緊,像被無數根冰針刺中。
他咬緊牙,一步一步向前。
水流衝擊力很大,走到中間時,水已經沒過膝蓋。
他感到身體在晃動,腳下是滑溜溜的石頭。
他放低重心,慢慢移動。
身後隊員跟著下水,能聽到壓抑的抽氣聲。
渡過溪流,雙腳已經凍得麻木。
鄭龍擦乾腳,穿上鞋襪。
腳趾像凍僵的木頭,幾乎沒有知覺。
他活動了幾下,勉強恢復一點感覺。
對岸的痕跡更明顯了。
泥地上有雜亂的腳印,還有拖拽的痕跡。
像是有人被拉著走,腳步踉蹌。
鄭龍蹲下細看,在拖痕旁邊,有一個較小的腳印,鞋底花紋清晰,是女性運動鞋的款式。
林薇的腳印。
他站起身,沿著痕跡繼續追蹤。
森林開始稀疏,樹木間距變大,地面出現更多岩石。
腳印在岩石間時隱時現,但大致方向明確——一直向西。
鄭龍加快腳步。
腳底的麻木感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刺痛,像無數根針在扎。
他忽略這些感覺,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追蹤上。
前方的樹木突然變得稀疏。
透過樹幹縫隙,能看到遠處的天空,比森林裡亮一些。
鄭龍停下腳步,示意隊員隱蔽。
他趴在一塊岩石後,慢慢探出頭。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長著低矮的灌木。
開闊地盡頭,立著一道鐵絲網,網柱上掛著牌子,牌子上有字,但距離太遠看不清。
鄭龍的心沉了一下。
他沒想到已經追到了邊境。
從出發到現在,大概走了兩個多小時,按距離算,確實可能到邊境了。
他正要起身,突然一道強光從左側射來。
光柱刺破黑暗,直直打在岩石上,照亮了周圍的樹木和灌木。
鄭龍立刻趴低,身體緊貼地面。
強光掃過岩石,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掃向其他方向。
是探照燈。
邊防武警的巡邏探照燈。
光柱在開闊地上來回掃射,照亮了鐵絲網,照亮了灌木,照亮了岩石。
鄭龍趴著一動不動,身後的隊員也屏住呼吸。
探照燈掃了三圈,然後熄滅。
黑暗重新籠罩。
鄭龍等了幾秒,才慢慢抬起頭。
他看向鐵絲網方向,那裡一片漆黑,只有風吹過鐵絲網發出的輕微嗡鳴。
他轉向隊員,壓低聲音:「我們到邊境了。」
一名隊員湊過來,聲音很輕:「鄭廳長,他們可能已經越境了。」
鄭龍看向開闊地。
地面上有新鮮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鐵絲網下。
鐵絲網底部被剪開了一個缺口,大小足夠一個人通過。
缺口周圍的草被踩倒,泥土上有爬行的痕跡。
他盯著那個缺口,腦子快速轉動。
林薇和她的同事被挾持越境,現在可能已經在鄰國境內。
如果讓他們進入鄰國,再想救人就更難了。
需要外交協調,需要當地警方配合,需要時間。
而時間,正是現在最缺的。
如果等到龍國警方和鄰國協調好,林薇她們早就不知道被帶到哪裡去了。
境外的電詐份子鄭龍也聽說過,斷手斷腳都是輕的,尤其像林薇這麼漂亮的女性,在電詐園區會遭遇什麼樣的非人待遇簡直無法想像。
他想起林薇發來的那條簡訊,三個字母:SOS。
想起車內發現的針孔攝像頭,想起視頻里她被拉扯的畫面。
現在她就在鐵絲網的那一邊,可能被捆綁著,被威脅著,被帶往某個未知的地方。
鄭龍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