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哨所的燈光在深夜顯得格外刺眼。
鄭龍站在簡易宿舍的窗前,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夜雨。
雨點敲打著鐵皮屋頂,發出單調的聲響。
他手裡攥著那份剛剛簽署的命令文件,紙張邊緣已經被手指的汗浸得微微發軟。
任務來得太突然。
幾個小時前,他還以為要面臨嚴厲的紀律處分。
擅自越境,還是攜帶武器越境,這兩條無論哪一條都足以讓他的仕途戛然而止。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該如何向上級解釋。
救人要緊,責任由他一人承擔。
可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
公安部的高級官員不僅沒有追究,反而賦予了他一項更加艱巨、更加敏感的任務。
鄭龍明白,這既是對他能力的認可,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只要這次跨境行動能夠成功,之前的所有越軌行為都會被一筆勾銷。
但代價是,他必須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
「JJ園區」——這個名字在邊境地區幾乎無人不知。
那是一個由廢棄橡膠廠改造而成的龐大建築群,位於鄰國反政府武裝控制區的腹地。
園區圍牆高達五米,上面布滿電網和監控探頭。
據情報顯示,裡面有超過八百名武裝守衛,裝備雖然不算精良,但人數眾多,且熟悉當地地形。
更棘手的是,園區里關押著數萬名被騙來的龍國公民。
這些人既是受害者,也可能成為行動中最大的人質威脅。
一旦交火,綁匪很可能以他們作為盾牌。
鄭龍轉身走到桌前,攤開鄰國政府提供的地圖。
地圖是手繪的複印件,線條粗糙,但標註還算清晰。
他從邊境哨所到JJ園區的直線距離是四十公里,實際路線要沿著山路迂迴,估計要走五十公里以上。
一千人的隊伍,徒步五十公里,還要攜帶武器裝備和補給。
中途還必須避開鄰國反政府武裝的耳目。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天南省代公安廳長江楓走了進來。
他五十歲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臉上有長期熬夜留下的眼袋。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隨手關上門。
「還沒睡?」江楓問。
「睡不著。」鄭龍實話實說。
江楓把文件夾放在桌上,在鄭龍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打量了鄭龍一會兒,才開口:「壓力很大吧?」
「有點。」鄭龍沒有掩飾。
「正常。」江楓說,「這次任務和你在部隊時執行的任務不一樣。那時候你是軍人,目標是消滅敵人。」
「現在你是警察,首要目標是解救同胞,其次才是打擊犯罪。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桌面:「而且這次行動有嚴格的政治紅線。絕對不能與當地武裝發生直接衝突。」
「鄰國政府允許我們跨境執法,已經是很大的讓步。如果我們和他們的反政府武裝打起來,那就成了國際事件。」
鄭龍點點頭:「我明白。所以行動必須快,必須准,必須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結束戰鬥。」
「對。」江楓說,「所以上級選擇你。你有特戰指揮經驗,知道怎麼打這種仗。而且你前幾天帶著三個人就敢闖進去救人,還成功了。這說明你不僅有膽量,還有腦子。」
這話裡帶著讚許,也帶著提醒。
鄭龍沉默了片刻,問道:「人員什麼時候到位?」
「已經在抽調了。」江楓打開文件夾,「從省廳特警支隊、各市州公安局特警大隊,以及有特警中隊編制的區縣,總共抽調五百人。」
「另外從武警部隊抽調五百人。12月4日晚,所有人會在邊境附近的密林里集結完畢。」
「一千人……」鄭龍在心裡盤算著。
這個人數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對付園區守衛綽綽有餘,但如果遭遇當地武裝的圍攻,就會陷入苦戰。
而且這麼多人長途行軍,很難做到完全隱蔽。
「武器裝備呢?」鄭龍問。
「輕武器。」江楓說,「自動步槍、手槍、狙擊槍。手雷和炸藥已經算是重要火力了。」
「火箭筒、重機槍這些一概不帶,一是為了減輕負重,二是為了避免過度殺傷引起外交糾紛。」
鄭龍皺了皺眉。
沒有重火力,就意味著攻堅能力受限。
園區有圍牆,有鐵絲網,有監控系統。
如果強攻,需要爆破裝備。
如果只是輕武器,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鄰國政府那邊……」鄭龍試探著問。
「他們會配合。」江楓說,「但只是在行動成功後。12月5日,他們會向該地區的反政府武裝發動一次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這是我們的窗口期。」
「趁著他們交火,我們快速滲透進去,搗毀園區。等我們得手後,鄰國政府會派車輛來協助運送解救人員。」
「也就是說,前期我們要靠自己走完這五十公里。」
「對。」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雨聲還在繼續。
江楓看著鄭龍,突然問:「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當初越境去救人。」江楓說,「如果你沒有去,就不會被捲入這個任務。」
鄭龍想了想,搖搖頭:「不後悔。人救回來了,這就是值得的。」
江楓笑了,那笑容里有種複雜的情緒。
他站起身,拍了拍鄭龍的肩膀:「好好準備吧。12月6日凌晨1點,準時出發。這幾天,你就是這支隊伍的最高指揮官。」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對了,林薇記者已經安全返回清都了。她讓我轉告你,謝謝你。」
門關上了。
鄭龍重新坐回桌前,盯著地圖看。
他拿出鉛筆,開始在上面標註路線。
邊境線到JJ園區之間是連綿的山地,有幾條小路可以通行,但都要經過幾個村莊。
這些村莊裡可能就有武裝分子的眼線。
一千人的隊伍,無論如何隱蔽,都很難完全避開耳目。
他必須在行軍路線上做文章。
凌晨三點,鄭龍終於放下鉛筆。
他的眼睛發澀,太陽穴突突地跳。
桌上攤著三份不同的行軍方案,每一份都有優缺點。
他需要實地勘察後才能最終確定。
但時間不等人。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走到窗前。
雨已經停了,外面的山林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遠處有幾點微弱的燈光,可能是邊防哨所。
天亮後,他要去看看集結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