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難。
要下一個陡坡，坡度超過四十度，地上全是鬆動的碎石。
陳大勇讓隊員們都繫上安全繩，一個接一個往下滑。
鄭龍在坡頂看著。
隊員們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地往下移動。
碎石在腳下滾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這讓他有些擔心，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輪到指揮組了。
鄭龍把槍背到身後，抓住安全繩，腳踩在坡面上，一點點往下挪。
碎石在腳下不斷滑落，他得用很大的力氣才能穩住身體。
防彈衣和背囊的重量讓重心不穩，有幾次差點失去平衡。
李文在他下面，動作更笨拙。
技術幹部缺乏這種訓練，下到一半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向下滑了好幾米，幸虧安全繩拉住了他。
「沒事吧？」鄭龍問。
「沒……沒事。」李文的聲音有點發顫。
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整個隊伍才下到坡底。
清點人數，沒有人掉隊，但有幾個人擦傷了手臂和膝蓋。
醫護兵簡單處理了一下，隊伍繼續前進。
凌晨四點，天色最黑的時候。
月亮完全被雲層遮住，山林里伸手不見五指。
夜視儀成了必需品，每個人都拉下了目鏡。
幽綠的光線中，隊伍像一群幽靈在森林裡穿行。
鄭龍通過夜視儀看到，前面的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前面，陳大勇正蹲在地上，盯著什麼東西看。
「怎麼了？」鄭龍問。
陳大勇指著地面:「腳印，新鮮的。」
鄭龍蹲下來，夜視儀的綠光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幾個腳印印在濕潤的泥土上。
腳印很大，是軍靴的印子，紋路清晰。
從方向看，是從左側山上下來，橫穿他們要走的路，又上了右側的山。
「數量？」鄭龍問。
「至少五六個人。」陳大勇說，「過去不超過兩小時，腳印邊緣還沒有干透。」
鄭龍站起身，觀察四周。
左側是陡峭的山坡，右側也是山。
他們的路線是從兩山之間的谷地穿過。
如果這些腳印的主人是武裝分子，那很可能就在附近。
「怎麼辦？」陳大勇問。
鄭龍思考了幾秒鐘。
繞路會耽誤時間，而且周圍都是山，繞到哪裡都可能遇到人。
直接穿過是最快的，但風險也最大。
「繼續前進。」他做出決定，「加強警戒，加快速度。通過這段谷地後，在前面找個隱蔽點，等天亮再走。」
「明白。」
命令傳下去，隊伍再次動起來，但這次速度快了許多。
隊員們幾乎是小跑著前進，腳步聲變得雜亂，在寂靜的谷地里迴響。
鄭龍的心提了起來。
他走在隊伍中間，手按在槍上，眼睛不停地掃視兩側的山坡。
夜視儀提供的視野有限，只能看到一百米左右的距離，再遠就是一片模糊。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意味著危險。
隊伍走到谷地中央時，左側山坡上突然傳來一聲鳥叫。
不是正常的鳥叫，是尖銳的、短促的一聲，然後戛然而止。
在凌晨的山林里，這種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鄭龍舉起拳頭，示意停止前進。
他側耳傾聽，但除了風聲，再沒有其他聲音。
「是哨聲。」陳大勇低聲說，「有人在放哨。」
「距離？」
「一百五十米左右，山坡上。」
鄭龍迅速判斷形勢。
他們已經被發現了，或者至少引起了注意。
如果山坡上的人下來查看，就會發生遭遇戰。
而一旦交火，整個行動就可能暴露。
「加速通過。」他下達命令，「不要跑，快步走。如果對方開槍，不要還擊，繼續前進。只有在我們的人被擊中時，才可以自衛還擊。」
命令傳達下去，隊伍再次移動，速度比剛才更快。
鄭龍能感覺到隊伍里的緊張氣氛。
每個人都握緊了槍，腳步急促，呼吸也變得粗重。
夜視儀的視野里，隊員們的身影在快速晃動。
左側山坡上又傳來一聲鳥叫，這次更急促，連續兩聲。
接著，山坡上亮起了一點火光，像是打火機點燃香菸的瞬間。火光只持續了一兩秒就熄滅了，但在黑暗的山林里非常顯眼。
「他們在聯絡。」陳大勇說。
「不管，繼續走。」鄭龍說。
隊伍穿過谷地，開始上坡。
這段路更陡，隊員們不得不放慢速度。
鄭龍回頭看了一眼，谷地已經隱沒在黑暗中，但山坡上似乎有幾個黑影在移動。
他的心沉了下去。
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首長，他們跟上來了。」一個偵察兵跑回來報告，「七八個人，帶著槍，距離我們大約三百米。」
鄭龍看了一眼地圖。
前面一公里處有個岔路口，一條路繼續向前，另一條路拐進更深的山裡。
如果繼續向前，很可能被尾隨的人發現目的地。
如果拐進山里，雖然能甩掉跟蹤，但要繞更遠的路。
時間已經凌晨四點半，距離天亮不到兩個小時。
一旦天亮，一千人的隊伍在山上行走，根本不可能隱蔽。
必須在天亮前抵達下一個隱蔽點。
「分兵。」鄭龍做出決定，「D分隊留下，設置阻擊陣地，拖延跟蹤者。其他分隊繼續前進，加快速度。」
D分隊長聽到命令，立刻組織隊員在路邊埋伏。
他們選擇了一段狹窄的山路，兩側有岩石可以隱蔽。
二十個人分成兩組，占據有利地形。
鄭龍帶著主力隊伍繼續前進。
走了不到十分鐘，身後傳來槍聲。
先是零星的幾聲，像是試探性射擊。
然後槍聲密集起來，有自動步槍的點射，也有手槍的聲音。
交火持續了大約五分鐘，槍聲漸漸稀疏，最後完全停止。
無線電里傳來D分隊長的聲音，很輕，但清晰:「任務完成，擊退跟蹤者。我方無人傷亡，正在追趕主力。」
「收到。」鄭龍回復，「注意安全。」
他鬆了一口氣，但心情並不輕鬆。
交火意味著行蹤已經暴露，雖然暫時甩掉了跟蹤者，但消息很快就會傳開。
後面的路可能要面對更多攔截。
凌晨五點，天色開始微微發亮。
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山林里的輪廓漸漸清晰。
夜視儀已經用不著了，隊員們拉上目鏡，用肉眼觀察周圍。
鄭龍看了一眼地圖，距離目的地還有大約三十公里。
按照現在的速度，至少還要走七個小時。
「前面三公里有個廢棄的礦場。」李文指著地圖說，「可以隱蔽休息。」
「就去那裡。」
隊伍加快腳步，趕在天完全亮之前抵達礦場。
這是一個小型鐵礦，已經廢棄多年。
礦洞入口被木板封住，但旁邊的工棚還相對完整。
周圍樹木茂密，從空中很難發現。
隊員們進入工棚區，分散休息。
警戒哨放出去，在周圍一公里範圍內布置觀察點。
鄭龍走進最大的一個工棚，裡面堆著生鏽的礦車和工具。
他找了一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卸下背囊，感覺肩膀一陣輕鬆。
李文拿出乾糧和水，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
「首長，剛收到消息。」李文小聲說，「鄰國政府軍的行動已經開始了，炮聲在三十公里外都能聽到。」
「好。」鄭龍說，「這樣武裝分子的注意力會被吸引過去。」
他靠坐在牆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