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員們取出手雷，拔掉保險，握在手裡。
門外，武裝分子已經靠近到五十米。
他們用火箭筒轟擊大門，鐵門在爆炸中扭曲變形，但還沒有破開。
三十米。
鄭龍能聽到門外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還有聽不懂的喊叫聲。
二十米。
大門再次被火箭彈擊中，這次門鎖位置被炸開了一個洞。
鐵門向內彈開一道縫隙，能看到外面晃動的人影。
「扔！」鄭龍下令。
十幾枚手雷從門縫裡扔出去，落在門外的人群中。
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閃爍，慘叫聲傳來。
門外的衝鋒被打斷了。
但武裝分子沒有撤退。
他們在門外重新組織，用更猛烈的火力壓制圍牆。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壓得隊員們抬不起頭。
鄭龍躲在掩體後，通過縫隙觀察外面。
武裝分子的人數還在增加。
第三波援軍到了，現在外面至少有二百人。
而園區里能戰鬥的隊員，扣除護送撤離的三百人，還剩七百人。
七百對二百，人數占優。
但對方有地形優勢。
他們在外面，可以自由機動。
而隊員們被困在園區里，還要保護三萬多平民。
形勢越來越不利。
七點五十分。
無線電里突然傳來好消息:「鄰國政府軍的車隊到了！南側，距離三公里！」
鄭龍立刻看向南邊。
遠處的山路上，確實有車燈在移動。
不是幾輛，是幾十輛，組成長長的車隊。
車燈連成一條光帶，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準備接應。」他命令。
南側圍牆的隊員打開缺口，清理道路。
園區裡的被困人員被組織起來，排成隊列，準備上車。
北方的武裝分子也看到了車隊。
他們意識到時間不多了，發起了最後一次猛攻。
這次是全員衝鋒。
二百多人，從三個方向同時沖向園區。
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射，火箭彈不斷飛過，爆炸聲此起彼伏。
圍牆上的隊員們承受著巨大壓力。
有些人中彈倒下，被戰友拖下去救治。
彈藥消耗更快，有些人的子彈已經打光了，開始用繳獲的武器。
大門再次被火箭彈擊中，這次徹底炸開了。
鐵門倒在地上，揚起塵土。武裝分子從缺口衝進來。
「擋住！」鄭龍大喊。
大門內側的二十多個隊員同時開火。
自動步槍的火焰在夜色中閃爍，子彈組成交叉火力網。
衝進來的武裝分子倒下一片，但後面的人繼續往前沖。
距離只有三十米了。
鄭龍舉槍射擊，點射，兩個目標倒下。
他的動作很穩，呼吸平穩，眼睛盯著準星。
多年的訓練讓他在這種時候依然能保持冷靜。
但敵人太多了。
十幾個武裝分子突破了火力網，衝到了掩體前十米處。
他們扔出手雷，爆炸在掩體前掀起土浪。
一個隊員被彈片擊中，倒在地上。
醫護兵衝上來，把他拖到後面。
缺口越來越大。
就在此時，南側傳來了新的聲音。
引擎的轟鳴，履帶的碾壓聲，還有高音喇叭的喊話聲，是鄰國政府軍的裝甲車！
三輛裝甲車從南側開進園區，車頂的機槍向北方掃射。
12.7毫米的子彈像鐮刀一樣收割，武裝分子成片倒下。
更多的軍車跟進，士兵下車，建立防線。
武裝分子的攻勢瞬間崩潰。
他們開始撤退，向北方山林逃竄。
政府軍的士兵追擊，槍聲漸漸遠去。
園區內的壓力解除了。
鄭龍從掩體後站起來，看著眼前的一切。
大門被炸開，圍牆上有多個缺口，地上有彈殼和血跡。
但最重要的是，園區控制住了，人員安全。
鄰國政府軍的一名軍官走過來，向鄭龍敬禮。
他是個中年人，皮膚黝黑，眼神銳利。
「中校吳山，奉命前來接應。」軍官用生硬的普通話說。
「鄭龍，行動總指揮。」鄭龍回禮，「感謝支援。」
「車輛已經準備好，可以開始撤離。」
隨後龍國協調的三百輛大巴車也被開過來。
鄭龍點點頭，轉身對李文說:「組織所有人員上車，儘快出發。」
「是。」
撤離工作全面展開。
被困人員被分批帶上軍車，卡車，大巴，甚至裝甲運兵車，只要能坐人的車都用上了。
大巴車上，兩座的座位三個人擠在一起，過道上和前後車門的台階處都坐滿了人。
醫護兵在車上檢查傷員，分發食物和水。
過程很慢，但有序。
幸好之前先走了一批人通過步行離開，否則這些車輛估計還不夠運送這麼多人。
鄭龍站在中央空地，看著一車又一車的人離開。
他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有些人向救援人員揮手，有些人哭著說謝謝。
天邊開始泛白。
晚上八點半，第一輛車隊出發，駛向邊境。
後面還有第二隊，第三隊。
總共需要幾十輛車，分幾批運送。
鄭龍沒有走。
他留下來，指揮最後的清理工作。
隊員們搜索園區的每一個角落，確保沒有遺漏的人員。
收集證據，拍照，錄像。繳獲的現金、毒品、設備，全部登記裝箱。
唐文山被押上最後一輛車。
他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園區，表情依然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麼。
鄭龍站在空蕩蕩的中央空地，環視四周。
樓還在，圍牆還在，但裡面的罪惡已經被清除。
那些被迫工作的人，踏上了回家的路。那些作惡的人，將接受法律的審判。
他的任務完成了。
但心裡沒有太多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
一整天的緊張，一下午的戰鬥，消耗了太多精力。
李文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首長，所有人員都已經撤離。我們該走了。」
鄭龍接過水，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流過乾渴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緩。
「走吧。」他說。
他們走向最後一輛車。
那是一輛越野車，車上還有幾個隊員。
鄭龍上車，坐在後排。
車啟動，駛出園區大門。
隨著最後一輛車開出園區，只聽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傳來，後方園區火光沖天。
這是政府軍引爆了之前鋪設的炸藥，他們要將這個罪惡的園區徹底摧毀，不能再給其他人占據這裡重新支起電詐窩點的機會。
從後視鏡里，他看到園區在一片火光中漸漸遠去。
那座囚籠，那些苦難，都被留在了身後。
車行駛在山路上，顛簸搖晃。
鄭龍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他能聽到引擎的轟鳴，能感覺到車輪壓過碎石的震動。
還能聽到旁邊隊員輕微的鼾聲。
他們太累了，上車就睡著了。
但他睡不著。
腦海里還在回放著這一夜的畫面:衝鋒，交火，爆炸，撤離。
一張張面孔閃過:陳大勇衝進監控室，年輕戰士第一次開槍，被困人員哭泣的臉，唐文山平靜的眼神。
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是勝利的喜悅，也不是任務完成的輕鬆，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關於責任，關於代價，關於那些被拯救的生命和可能失去的生命。
車繼續向前。
天越來越亮，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鄭龍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山林在晨光中甦醒，鳥兒開始鳴叫，樹葉上的露珠反射著光芒。
世界恢復了平靜，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但他知道不是。
那些被救出來的人，會記住這一夜。
那些犧牲的隊員，他們的家人會記住這一夜。
他自己，也會記住這一夜。
車拐過一個彎，邊境線出現在前方。
鐵絲網，哨所，國界碑。
還有等待的人群——醫護人員，政府官員，媒體的記者。
車停下。
鄭龍推開車門，腳踩在龍國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