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清晨，中央黨校的學員們在校園停車場集合。
四輛大巴車已經等候在那裡，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冬日的清都天色亮得晚，此刻還是灰濛濛的，路燈的橘黃色光暈在晨霧中顯得朦朧。
學員們陸續到來，提著簡單的行李，互相打招呼。
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飄散，很快消失。
鄭龍和王啟明一起走過來。
鄭龍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裡面裝著筆記本、水杯和幾件換洗衣物。
深市在南方，氣溫比清都高不少，他帶了件薄外套。
班主任趙磊拿著名單在點名，一個個名字報過去，一個個「到」的聲音響起。
四十八名學員，加上六位隨行老師，總共五十四人。
這次深市實地調研是本期進修班的最後一次集體活動，之後就是結業儀式了。
「鄭龍。」
「到。」
趙磊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在名單上打了個勾。
自從邊境行動後，趙磊對鄭龍的態度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不是刻意的照顧，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認可。
都是體制內的人，有些事不需要說透。
點名完畢，學員們按分組上車。
鄭龍在第二輛車，和王啟明、陳遠舟坐在一起。
車開動時，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從清都到深市要飛三個多小時。
大巴車駛向機場，車廂里很安靜，有些人在補覺，有些人在看窗外的街景。
鄭龍靠窗坐著，看著清都的早晨逐漸甦醒。
街道上的車輛多起來，行人匆匆走過，早點攤冒出騰騰熱氣。
他想起了天州。
這個時候，天州應該也醒了。
杜武可能在開早會，牛猛可能在布置一天的工作，那些他熟悉的街道和面孔，此刻都在正常運轉。
他離開天州已經兩個月，在黨校學習，中間還執行了一次跨境任務。
時間過得很快，快得讓他有時會恍惚。
自己到底是黨校的學員，還是天州的政法委書記，或者是那個在邊境指揮作戰的指揮官。
身份在切換，但內核沒變。
機場到了。
學員們下車，取行李，辦理登機手續。
流程很順利，九點整，飛機準時起飛。
鄭龍坐在靠過道的位置。
飛機爬升時，他透過舷窗看著地面越來越遠。
清都的城市輪廓漸漸變小，變成棋盤一樣的格子，最後被雲層遮住。
空乘開始分發飲料和餐食。
鄭龍要了杯水，打開前排座椅背後的雜誌，隨意翻看。
是一本財經類雜誌，裡面有幾篇關於深市的報導——創新企業，科技成果，金融改革。
圖片上的深市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看起來充滿現代感。
王啟明湊過來看了一眼。
「深市發展確實快。」王啟明說，「我五年前去過一次，現在肯定又變了。」
「我很久沒去了。」鄭龍說，「上次去還是十幾年前，在部隊的時候。」
「那這次可以好好看看。作為改革開放的窗口，深市有很多經驗值得學習。」
鄭龍點點頭。
他這次調研，最想了解的是深市的社會治理。
一個擁有兩千萬人口的超大城市，如何維持秩序，如何管理流動人口，如何應對各種風險挑戰。
這些經驗對天南省，特別是天州市，會有借鑑意義。
飛機在空中平穩飛行。
鄭龍閉上眼睛休息。
他最近睡眠好了一些，但偶爾還是會做夢。
心理醫生建議他多做放鬆訓練，學會在壓力大的時候調節自己。
他試了試，有效果，但需要時間。
三個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
透過舷窗，能看到下方的景象。
大片大片的城市建築，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海岸線。
海是藍色的，很寬，能看到幾艘船。
這就是深市，改革開放的前沿。
落地，滑行，停機。
艙門打開，南方的空氣湧進來。
溫暖，濕潤，帶著海的味道。
十二月底的深市，氣溫還有二十度左右，學員們紛紛脫下厚外套。
走出航站樓，幾輛中巴車已經在等候。
深市方面來了接待人員，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性，自我介紹是市政府辦公廳的，姓林。
她笑容得體，說話清晰，安排大家上車。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
窗外的景象和北方截然不同。
綠化很好，樹木鬱鬱蔥蔥，很多是常綠樹種。
建築很新，設計現代，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道路寬闊，車流有序，看不到擁堵。
「我們現在去市區。」林女士在車上介紹，「下午的安排是參觀前海自貿區，晚上向市長會和大家見面。」
前海自貿區。
鄭龍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新聞里經常提到，說是深市改革開放的新高地。
他看著窗外，這座城市確實有種不一樣的氣質——快節奏，高效率，充滿活力。
中巴車行駛了四十分鐘，進入市區。
高樓更多了，街道更繁華了。
行人衣著時尚，步履匆匆。
街邊的商鋪琳琅滿目，有些招牌他都沒見過。
車子停在一家酒店門口。
酒店不算豪華，但乾淨整潔，位置便利。
學員們辦理入住，兩人一間。
鄭龍和陳遠舟分在一間。
房間在十二樓，窗戶朝南，能看到部分城市景觀。
鄭龍放下行李，走到窗邊。
樓下是街道，車流不息。
遠處能看到海，灰藍色的，和天空連在一起。
「這地方不錯。」陳遠舟說，「比清都暖和多了。」
「南方嘛。」
兩人簡單整理了一下，下樓吃飯。
午餐是自助餐，品種豐富，口味偏清淡。
學員們邊吃邊聊，對深市的第一印象都不錯。
下午兩點，出發去前海自貿區。
車子駛過深南大道，這是深市的主幹道，很寬，綠化帶里種著棕櫚樹。
林女士在車上講解：「深市面積不大，但經濟總量在全國城市裡排第三。前海自貿區是2015年設立的，重點發展金融、現代物流、信息服務等產業……」
車子進入前海區域。
這裡的建築更新，設計感更強。
玻璃幕牆的大樓，造型獨特的公共設施，寬闊的廣場。
路上行人不多，車輛也不多，但能感覺到一種蓄勢待發的能量。
參觀的第一站是前海展示廳。
巨大的沙盤模型展示了整個自貿區的規劃，燈光閃爍，標示出各個功能區塊。
講解員詳細介紹了發展歷程、產業布局、政策創新。
學員們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問。
鄭龍站在沙盤前，看著那些微縮的建築和道路。
他想起了天州的開發區，規模比這個小，規劃也沒這麼精細。
深市的經驗在於頂層設計。
先規劃好，再一步步實施，而不是邊干邊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