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中央黨校的早晨來得格外安靜。
鄭龍在六點準時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窗外還是深灰色的天色。
宿舍里很安靜，王啟明還在睡，呼吸均勻。
他沒有馬上起床，就這樣躺著，看著天花板。
今天是他住在黨校宿舍的最後一個早晨。
三個月前，他第一次走進這個房間，放下行李，打量陌生的環境。
那時他還是剛從邊境任務中脫身的天州市政法委書記，帶著一線戰鬥後的疲憊和未竟案件的牽掛。
現在，三個月過去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很輕，沒有驚動王啟明。
赤腳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校園還在沉睡中，路燈的光暈在晨霧中顯得朦朧。
遠處操場上空無一人，教學樓窗戶黑著。
再過幾個小時，這裡將舉行這一期廳局級幹部進修班的結業典禮。
鄭龍站了一會兒，然後去洗漱。
冷水拍在臉上，帶來清醒的感覺。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已經沒有剛來時那種緊繃感，眼神更沉靜了。
三個月，時間不長，但足夠讓人沉澱。
換上熨燙過的襯衫和西裝，打好領帶，穿上皮鞋。
警服留在行李箱裡，今天要穿正裝。
他對著鏡子整理衣領，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這個動作讓他想起在部隊時整理軍裝的樣子。
儀式感，代表著某種鄭重。
王啟明也醒了，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早。」鄭龍說。
「早。」王啟明看看他，「穿這么正式？」
「今天不是結業嗎。」
「也對。」王啟明下床，「時間過得真快，感覺剛來沒多久。」
兩人都沒再說話，各自整理。
房間裡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拉鏈聲，扣皮帶聲，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七點，他們下樓去吃早餐。
食堂里人比平時多，學員們都起得早。
大家互相打招呼，氣氛里有種特別的東西。
既輕鬆，又有些不舍。
三個月同窗，雖然來自不同地方不同系統，但朝夕相處，一起上課討論，一起調研參觀，有了感情。
鄭龍端著餐盤找位置坐下。
同桌的有陳遠舟，還有幾個其他學員。
「最後一次在食堂吃飯了。」一個學員說。
「回去就吃不到了？」陳遠舟笑道。
「能吃到，但味道不一樣。」
大家笑了。
鄭龍慢慢吃著粥和饅頭，味道確實和平常一樣，但感覺不一樣。
人總是這樣，快要失去時才覺得珍惜。
早餐後，學員們陸續前往大禮堂。
結業典禮九點開始，但八點半就要入場。
鄭龍回到宿舍，最後檢查一遍東西。
行李昨天已經收拾好了，兩個行李箱，一個背包。
書和資料太多，他打包寄了一箱回天南省。
王啟明也收拾好了，兩人對視一眼。
「走吧。」王啟明說。
他們提著行李下樓，先把箱子放到宿舍樓一層的寄存處。
然後空著手走向大禮堂。
冬日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校園裡的梧桐樹光禿禿的，但枝椏在藍天下顯得很有力量。
草坪還是綠的，有工人在打掃落葉。
一切都和三個月前一樣，但鄭龍知道，自己不一樣了。
大禮堂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學員們穿著正裝，三五成群地交談。
班主任趙磊在門口維持秩序，看到鄭龍，點頭示意。
「座位按照分組安排，進去後找自己的位置。」趙磊對大家說。
鄭龍走進禮堂。
裡面很大，能容納上千人。
主席台上擺著長桌，鋪著紅布。
台下是整齊的座椅，每張椅子上貼著姓名標籤。
燈光很亮，照得整個禮堂金碧輝煌。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在第五排中間。
坐下後，環顧四周。
同學們陸續進來，找到各自的座位。
有些人低聲交談，有些人安靜坐著。氣氛莊重，但又不壓抑。
陳遠舟坐在他斜後方，兩人點頭示意。
八點五十分，主席台上開始有人就坐。
是黨校的領導們，還有幾位特邀嘉賓。
鄭龍看到了常務副校長馮青山，他坐在中間偏左的位置。
接著，校長劉樂從側幕走出來，在正中位置坐下。
劉樂穿著深色西裝，神情莊重，目光掃視全場時，整個禮堂都安靜了幾分。
九點整，典禮開始。
馮青山常務副校長走到發言台前，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同志們，中央黨校廳局級幹部進修班結業典禮，現在開始。」
他的聲音平穩有力，在禮堂里迴蕩。鄭龍坐直身體，目光落在主席台上。
「首先，請全體起立，奏國歌。」
所有人站起來。
鄭龍站得筆直，看著前方的國旗和黨旗。
國歌聲響起，莊嚴的旋律在禮堂里迴蕩。
他想起邊境行動結束後的那個清晨，他們在邊境線上升國旗，那時的心情和此刻有相似之處。
都是完成一項重要任務後的莊嚴時刻。
國歌結束，大家坐下。
馮青山繼續主持：「下面，請校長劉樂同志講話。」
劉樂走到發言台前。
他沒有拿稿子，雙手輕輕按在檯面上，目光掃過全場學員。
「同志們，兩個多月前，你們走進中央黨校的大門，帶著工作中的困惑和思考。」
「今天，你們完成了學習任務，即將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我代表中央黨校，向大家表示祝賀。」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透過音響系統傳遍禮堂的每個角落。
「這一期進修班，是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的關鍵時期舉辦的。」
「同志們來自全國各地、各條戰線，都是各單位的骨幹力量。」
「將近三個月的學習，大家系統學習了黨的創新理論，深入研究了改革發展中的重大課題，開展了實地調研和專題研討。學習是緊張的，成果是紮實的。」
鄭龍認真聽著。
劉樂講話的風格和馮青山不同，更宏觀，更有理論高度，但又不脫離實際。
「幹部教育培訓，根本任務是培養忠誠乾淨擔當的高素質專業化幹部隊伍。」
劉樂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在鄭龍這個方向停留了片刻。
「忠誠，就是對黨忠誠，對人民忠誠，對事業忠誠。」
「乾淨，就是清正廉潔，嚴守紀律。」
「擔當，就是在關鍵時刻站得出來，頂得上去，在困難面前不退縮，在責任面前不推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