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圈的柵欄在MC的日照下投出短影。阮梅還在看那片方塊天空，雖然她知道贊達爾不會回復她。
黑塔沒走。
她靠在箱子旁邊，抱著手臂，靜靜的看著阮梅。
「阮梅。」
「嗯？」
「你應該知道，你和贊達爾不一樣。早在傳送門聯通的時候，贊達爾們就已經成為澤羽的代行者了，無關乎傳送門後的任何結果。」
阮梅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看向那幾頭小豬：「黑塔，你說的沒錯。但我只是對88席產生了好奇，僅此而已。」
黑塔：「雖說俱樂部向來一盤散沙，但我們至少恪守一條底線禮儀：絕不插手旁人獨立課題。阮梅，你應該清楚，攻略澤羽是專屬我的課題。」
聞言，阮梅轉過身來，她對面黑塔的瞳孔已經完全睜開了，露出了一種很少見的表情。
阮梅認識黑塔這麼久，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認真，警惕，而且還有護食。
「黑塔，30多天過去了，我必須要承認我要改變最初的想法，88席是這片宇宙的瑰寶。而且如果他是專屬於你的課題，你必須要承認的是，最初發現他的人是螺絲咕姆。」
隨後，阮梅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雖然我對此深表遺憾，但不可否認的是，螺絲咕姆是可以不分性別的。」
黑塔：「......」
該死的給。
過了一會，她開口了。
"阮梅。"
黑塔往前走了兩步，不多，但足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閒聊拉近到對峙。
"雖然我不太想這樣開口，但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阮梅的指尖停在日誌本的封面上。
天才之間各做各的研究，各尋各的答案。互不干涉。彼此之間也很難有逾矩的地方，但是總有意外。
然後她抬起頭，迎上黑塔的眼睛。
"或許吧。"
她的嘴角沒有笑意，也沒有退縮。那一絲極淡的認真藏在措辭里，然後她迎上了黑塔的目光，沒有移開。
"但...黑塔，你覺得生命第一因是什麼？"
阮梅的語氣沒有升高，依舊平靜的陳述著。
"我相信無論是你，是我，還是螺絲咕姆，亦或是對於贊達爾和其他天才來說都是一樣的。"
她合上日誌本。
"好奇才是生命真正的第一因。"
黑塔沒有立刻接話。她沉默的看向阮梅正在研究的物種。
身為智識的寵兒、世人口中的天才，支撐天才走下去的，自始至終站主導位置的都只有好奇這一種情緒......嗎？
黑塔看著阮梅，阮梅也看著黑塔，她的眼神是那樣的坦誠，那樣的不設防，那樣的理直氣壯。
然後黑塔開口了，她認真的看著阮梅，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檔。
"但你甚至都不知道愛為何物，不是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攻擊的成分很少，因為這是事實。
"你還做不到…你不理解愛為何物，也無從回應自身的感情。你不過是把這一切當成一場實驗。
承認吧，你對八十八席的好奇，和你對那群豬的好奇——"
黑塔停了一下，她本來想說的是"沒有區別"，但她感覺這樣像在罵自家的澤羽，於是她換了措辭。
"來自同一個地方。"
阮梅沒有否認。
她站在豬圈旁邊，看著一隻雞從雞圈那邊溜達過來，在她腳邊溜達了一圈，然後又溜達走了。
雞哥：「我免費啦！」
然後阮梅開口了。
"你說的沒錯，黑塔。"
她輕輕翻開日誌本，裡面只有幾個簡單的數字。
"我現在確實不理解「愛」為何物。"
黑塔沒有插話。
"你問我是不是把這一切當成實驗，或許是。我研究新的物種，研究星神的本質，研究令使的邊界。我想要弄清的是生命的本質。"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但很可惜的是，時至今日，我還是沒有真正入門。」
她轉回來，看著黑塔。
"但八十八席不一樣。"
阮梅看向遠處的草方塊。
"他帶來的每一樣東西。異世界，工作檯，收納萬物的物品欄，金蘋果還有這裡的每一個生命。全都不在我的實驗框架內。每一個，都是對我所研究的課題的一種挑戰。"
她的筆在日誌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我只能做我唯一會做的事。"
她抬起頭。
"現在一切的答案就在我眼前，我做不到放棄追逐答案的權力。黑塔，在你眼裡，我做錯了嗎？"
黑塔沒有移開目光。
「你心中無愛，又怎會懂什麼是珍惜呢？」
"但我會找到答案的。用88席的話來說就是，"
阮梅的聲音很輕，"絕對的好奇，由此而生的求知，教會我愛的是……"
火龍從西邊飛過，疑惑的往這邊瞅了一眼，然後一種原始的衝動讓它一個俯衝，然後吐息。
它的龍息橫掃豬圈，裡面的幾頭豬，連同它們的祖先、後代、子孫一同變成了香噴噴的烤肉排。
阮梅的嘴還保持著說到一半的弧度。
黑塔的瞳孔鎖在滿地的烤豬排上。
然後火龍一個哆嗦，陡然恢復了清醒。
它剛剛好像被某頭更高維度的母龍下達了違背習性的命令，這裡是不能呆了，它必須遠離這個鬼地方。
阮梅："……"
黑塔："……"
然後黑塔笑了。
"看來龍也不認可你的決定，反而拒絕教會你愛。"她看著那排烤豬排，"更不喜歡你這個實驗。"
阮梅低頭。日誌本還攤開著，裡面是那幾個應該沒有參考對象的數字。
她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合上日誌。
"沒關係。"
黑塔挑起眉毛。
"失敗也是天才珍貴的一部分，不是嗎？"
阮梅把日誌收進物品欄，把烤豬排一塊一塊撿起來，"並且這反而堅定了我的想法。"
阮梅轉身看著黑塔，她的目光越過黑塔的肩膀，落在旁邊的箱子上。
「生命脆若遊絲，謊言纖毫畢現。你看，如此一場珍貴無比的實驗素材，就這樣輕易被毀掉了。」
阮梅從箱子裡拿起一組小麥種子，走向旁邊的小雞。
「但是在88席這裡，遍地是數不勝數的實驗素材。不是嗎？」
「所以我就在這裡，把我的想法告訴你，不帶有任何隱瞞。你做出的任何決定我都不會有任何意見，不必在意我的感受。」
黑塔看著阮梅手底下再次創造的小雞，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那我已經沒有立場阻止你了，不是嗎？」
說完，她的嘴角微微一翹。
「反正敵人總是有的，也無所謂再多一個。畢竟……你們才是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