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的目光停在米沙身上。若有所思。
作為一個夢泡生命,此刻米沙完整地站在列車組面前,鐘錶小子繞著他的帽子轉圈,軌道上的每一件玩具都因他的聲音開始工作。
姬子向他走近:"這裡只有列車組能看見你,對嗎?"
米沙低頭想了想:"我離開憶泡以後,很多人聽不見我的聲音。酒店的客人會從我身邊走過去,工作人員也總說門口沒人。"
三月七把相機對準米沙,接入頁面仍舊空白,取景框外的列車組卻能清楚看見他。
「真的誒......」
米沙抬起頭:"後來我遇見了星,還見到了你們。那時候我就想,無名客終於來了。"
三月七抓住星的袖口:"所以你之前和流螢看到的就是米沙?星核獵手看不到,但是星穹列車能看到,這應該算無名客專屬的提示吧?"
星點了點頭,也向米沙點頭,從他出現以後便收起了先前的玩笑。
「沒錯,三月,這大概就是事實了。」
鐘錶小子用指針敲了敲櫃檯:"閒聊時間結束!米沙還有重要工作,不能一直站在售票口摸魚。"
米沙急忙擺手:"我沒有摸魚。我一直在等人。"
鐘錶小子舉起指針:"等待也要打卡!"
三月七看向它:"你是酒店人事部?"
鐘錶小子挺起胸口:"我是鐘錶小子,夢想鎮最可靠的朋友!"
鐘錶小子的指針卡了半拍,決定放棄糾正這位無名客的口誤。
米沙帶著眾人推開車門,門後的"孩子的夢"擺著模型列車、航海小船和一張放滿維修工具的桌子。
三月七繞著小船看了一圈:"這就是你說過的航海故事?"
"爺爺告訴過我,勇敢的水手會駕駛船隻穿過風浪,抵達很遠的地方。"米沙摸了摸船舷,指尖停在刻出的方向紋路上,"我給它取名羅盤號,也想乘著它去尋找新大陸。可我總覺得自己忘了一件事,走到門口又會回來。"
丹恆拿起桌上的一枚舊零件:"這個零件的氣息......它和列車有很大關聯。"
瓦爾特接過零件,確認上面的接口:"很早期的型號,經過多次修整。看起來修理它的人十分熟悉星穹列車。"
姬子接過零件,翻到接口背面。邊角都經過細節處理,避免檢修者伸手時被劃傷。
她本身就是修好列車的人,而且也在列車上接觸過許多維修記錄,從這些細節中認出了機修工的習慣。
姬子把零件放回米沙掌心:"他很愛惜列車。每次修整都考慮到了後來接手的人。"
米沙低頭看著掌中的零件:"我記得這句話。有人也這樣評價過我的工作。"
鐘錶小子繞著桌面走了一圈:"米沙修東西很厲害,就是每次修完都要檢查很久。鐘錶小子等得指針都累了!"
三月七看著它一直轉動的指針:"你的指針明明剛才跑得很有精神。"
鐘錶小子抬高指針:"那都是為了監督工作!"
三月七拿起旁邊的檢修記錄:"監督員把維修日期畫成笑臉,也算工作?"
鐘錶小子立刻把記錄壓在身下:"這是機密檔案!"
米沙的視線停在工具桌上。他抬手拿起扳手,周圍的房間隨之震動,牆上的圖畫一張張翻轉,畫面里出現了更廣闊的天空,也出現一列停靠在陌生站台上的列車。
他望著那些畫面,試著說出腦海深處的名字:"我曾經是列車的機修工。"
三月七剛想追問,澤羽抬手輕輕按住她的手:"小三月,讓他自己想起來吧。一位前輩的傳承,值得尊重。"
三月七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米沙握緊扳手,向軌道深處走去。列車組跟在他身後,每經過一段軌道,房間便展開一部分記憶:年幼的孩子坐在窗邊,聽遠行者講述群星;年輕的學徒鑽進列車底部,被機油抹了一臉;鐘錶小子在旁邊揮舞指針,堅稱維修進度落後,全然不提自己剛把螺絲藏進帽子裡。
三月七停在那枚螺絲旁:"看起來罪證還在。"
鐘錶小子趕緊擋住她:"這是劇情道具,禁止拾取!"
米沙被他們逗得笑出聲。笑聲落下以後,他看見記憶里的青年從列車底部爬出來,將修好的零件交給同伴;更遠處還有一群模糊的人影,朝他伸出手,邀請他登車,他的腳步也隨之慢了下來。
米沙望著前方逐漸重合的身影:"米沙是我留在夢裡的名字。"
澤羽和星走到他身旁,等待他繼續。
他這才慢慢說道:"小時候,大家叫我米沙。後來我長大了,離開故鄉,跟隨開拓的道路走了很久。"
姬子安靜的看著記憶里的機修工爬進車底,那套檢查步驟與現今的列車維修記錄仍有相通之處。
米沙拿起記憶中的工具:"我學會修理列車,也學會在每次啟程前檢查所有車門。乘客總把擰螺絲當成機修工的全部工作,追著忘帶行李的人跑也歸我們。"
三月七立刻看向星,星安靜跟著米沙走過記憶里的車廂,拒絕作為忘帶行李的反面案例出鏡。
丹恆掃過他空著的雙手:"統計結果已經很清楚了。"
米沙聽著身後的動靜,眼前那扇通往過去的門徹底打開。他放下扳手,雙手整理好制服,動作里也多了屬於成年人的習慣。門童制服仍保持原樣,但站在這裡的人已經找回走過群星的歲月。
他走過羅盤號,又在車門前停下:"我還記得自己在等米哈伊爾回來。可每次念出這個名字,我都會忘記該去哪裡找他。"
在場眾人看著車門上逐漸清晰的姓名,沒有人說話,而是決定把答案留給米沙親自說出。
米沙開口:"我的名字是拉格沃克·夏爾·米哈伊爾。"
軌道兩側的燈全部亮起,列車鳴笛從門後傳來。牆上的星圖展開了新的路線,終點落在曾經還被囚禁的匹諾康尼。
瓦爾特摘下眼鏡擦了擦,再重新戴好:"米哈伊爾,鐘錶匠。"
米沙點頭,又搖了搖頭:"後來的我得到了鐘錶匠這個稱呼。而留在這裡的記憶,則是屬於那個等著登上列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