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大洋上空那團火光早已散盡，
飛機殘骸墜入深不見底的海水，只剩幾縷黑煙被夜風絞碎。
而終於得到準確消息的新聞頻道，正反覆播放著「私人飛機失聯」的滾動快訊。
畫面里是模糊的夜拍鏡頭，主持人語速飛快地念著那位籃球巨星的名字，
旁邊配著「願奇蹟發生」的煽情字幕。
沒有人知道飛機上發生了什麼，也沒人知道那個從雲層里橫衝出來的人影是誰。
萊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飛回來的。
腦子裡只有刺耳的金屬撕裂聲、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還有那一瞬間從舷窗里看清的。
瘋狂肘擊機門的man。
他撞穿機身，從另一側翻滾出去，渾身沾滿燃油和碎屑，耳邊嗡嗡作響，徹底失去了方向感。
等意識重新回歸，他已經落在沃特大廈頂層，
蜷縮在通風管旁的水泥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耳朵，像一隻被雷聲嚇懵的兔子。
就這樣足足呆了一晚上。
樓頂風很大，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萊恩抬起頭，眼眶紅腫，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珠。
他盯著那扇通往內部的玻璃門，門後是暖黃的燈光和安靜的走廊，可他不敢進去。
他怕父親發火，怕父親用那種冰冷眼神看著他，冷冷地說一句「你個殺人犯」。
可除了這裡，萊恩無處可去。
就在內心擔驚受怕的時候，玻璃門忽然從裡面推開。
祖國人站在門口。
「……萊恩？」
他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化作無法掩飾的狂喜，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在萊恩面前蹲下，雙手死死握住兒子的肩膀。
「萊恩！你回來了！」
萊恩猛地一顫，抬眼對上父親那雙因激動而泛紅的眼睛。
意料中的責備沒有來，祖國人只是用力握著他，指節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壓下幾乎溢出的哽咽。
「我還以為你也走了。」
阿祖把萊恩摟進懷裡，抱得很緊。
萊恩趴在父親肩頭，渾身都在顫抖。
一個小孩殺了人，可想而知現在他的心裡有多害怕！
「父親……」萊恩的聲音細如蚊蚋。
「什麼都不用說。」
祖國人鬆開他，捧住萊恩的臉，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淚。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爸爸不怪你，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你是我兒子，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萊恩的眼淚又湧出來，這一次哇地哭出了聲。
祖國人蹲在原地，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耐心得像換了個人。
「餓不餓？」
「走，讓人給你弄點吃的。」祖國人牽起萊恩的手，
沃特私人套間裡，祖國人靠在沙發上，萊恩縮在他身邊，捧著一杯熱可可小口小口地抿。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情緒明顯穩了下來。
祖國人按下內線電話，艾什莉很快推門進來，懷裡抱著平板，看到萊恩時明顯愣了一下，但迅速調整好表情。
「去廚房拿點食物過來。」
祖國人語氣難得輕鬆，「我兒子回來了，好好吃一頓。」
艾什莉點頭，轉身時又猶豫了一下，小心地開口：「先生，一會早上樓下有個小型粉絲見面會……」
「原定是月度活動，您看……」
「辦。」
祖國人挑了挑眉，「我帶萊恩去。正好趁機給粉絲們介紹一下我祖國人的兒子。」
艾什莉眼睛亮了一下，飛快記下，又試探性補充：「另外，晚上紐曼女士那邊有個副總統競選晚宴。」
「您看是否出席……」
「晚上再說。」
祖國人隨意擺手，「先介紹兒子。」
艾什莉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套間安靜下來。
電視上無聲播放著新聞——籃球球星失聯的特別報導，主持人神情沉痛地回顧著那位的職業生涯。
萊恩的目光掃到畫面，手指猛地攥緊了馬克杯，熱可可濺在褲子上。
祖國人注意到了。
「怎麼了？」
萊恩嘴唇哆嗦，臉色煞白。
他終於崩潰般開口：「父親，我昨天殺了人……我撞毀了一架飛機……我控制不住方向。」
「它忽然就出現在雲層後面……我撞上去了……」
說著說著，萊恩的眼淚又淌下來：「他們會不會抓我？會不會把我關起來？」
祖國人愣了一下，沒立刻回答。
隨後他站起身，走到萊恩面前蹲下，和他平視。
「萊恩，看著爸爸。」
萊恩抽噎著抬眼。
「你和我，我們是神。」
「神殺個人，算得了什麼？」
萊恩的哭聲頓住。
「那飛機上的人，不管是什麼身份，在咱們超人類眼裡，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的命和我們不在一個層面上。」
「你撞毀了一架飛機，你只是沒控制好，這不叫錯，叫——你還在成長。」
「明白嗎？」
他握住萊恩的手：「這個世界不會審判我們。沒有法律能制裁神，沒有監獄能關住神。永遠不要因為普通人的死而害怕。」
萊恩怔怔地看著父親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篤定。
「別怕，」
「一切有爸爸在。」
阿祖將自己全部的愛，都給了萊恩。
萊恩閉著眼，耳畔是父親平穩的心跳。
腦海中閃過火光和殘骸，閃過那些驚恐的面孔，
可那些畫面忽然不那麼可怕了。
他想起父親的話神殺個人算得了什麼。
想起不會審判我們。
有什麼東西在心裡咔嚓一聲裂開，然後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重新拼合。
是啊，我們是神！
萊恩慢慢睜開眼，淚痕還在，但嘴角的弧度在一點點變化。
從恐懼的顫抖，變成上揚。
「爸爸你說的是真的，真沒人會審判咋們？」
「是的。」
「那法律，不會抓我？」
「誰敢抓你，爸爸就讓他消失。」
萊恩沉默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恐懼像退潮一樣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這一刻，他的世界觀，逐漸被帶向了祖國人。
阿祖看著自己兒子嘴角的笑，積壓了一整天的憤怒、失望、疲憊，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站起身，拍了拍萊恩的肩膀。
「別放在心上了，」
「那個明星的事兒，父親讓深海背一下。」
「你好好準備，現在跟爸爸出去，讓爸爸的粉絲們都看看，我兒子長什麼樣。」
「我知道了！爸爸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
城西反派聯盟基地。
荷蘭弟熬了個通宵，終於撐不住了：「老大，不行了，我得睡會兒。」
「那幾個機械原理總算理清楚了，我真扛不住了！」
陳峰也知道他已經到了極限，一晚上高強度熬夜不是瞎說的，便立即點了點頭。
「行，你先去休息，我也得緩一緩。」
說著朝荷蘭弟擺了擺手，轉身走出實驗室。
可剛到走廊，他就愣住了——
綠魔正一臉絕望地坐在長椅上，神情說不出的沮喪。
不光是他，電光人和沙人也都是同樣的表情。
陳峰皺眉問道：「怎麼了？」
綠魔聲音低沉：「牢大墜落了……新聞都播了，我最喜歡的就是他。」
咋滴？
陳峰懵了：「到底怎麼個情況？」
自己不過和荷蘭弟熬了一個通宵研究雷歐帕頓機甲，怎麼一出來就出了這麼大的事？
「到底怎麼回事？」
綠魔嘆了口氣：「我投資了一家新聞公司，得到內部消息——說是被人撞上去的，整架飛機都毀了。」
「很明顯，是超人類乾的。」
陳峰眉頭緊鎖，一聽便明白，這種事普通人類確實做不到。
可誰會專門去撞一架飛機呢？
沒道理啊……
除非是祖國人？
陳峰沉吟道：「祖國人呢？是不是他？」
電光人搖了搖頭：「我們一開始也懷疑過，但後來確認，祖國人一直待在沃特。」
「風暴的死讓他很煩躁，根本沒出過門。」
「所以不可能是他。」
沙人接話道：「現在情況有點失控了——很多人跑去綠洲，在綠魔官網下面留言，希望咱們反派聯盟出手，把兇手揪出來關進去。」
「而且請求的人越來越多。」
陳峰深吸一口氣，睡意全消。
他意識到，這件事遠比他想的嚴重。
可問題是——到底是誰幹的？
誰沒事會去撞飛機？
要知道會飛的超人類，即便再囂張，心中都清楚，不能撞飛機！
所以，會是誰呢？
陳峰努力回憶劇情，卻發現腦中壓根沒有這一段。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沉思片刻，陳峰開口問道：「綠魔，祖國人現在在幹嘛？」
綠魔掏出手機打聽了一下，回道：「他正帶著兒子在粉絲見面會上亮相，重點介紹他兒子萊恩，看起來心情不錯。」
？？？
陳峰瞬間滿頭問號。
「他兒子萊恩？」
「不是……我記得上次三方會面的時候，萊恩還跟著屠夫啊，怎麼現在又跑到祖國人那邊了？」
綠魔聳聳肩：「這就不清楚了。」
陳峰深吸一口氣，冥冥之中好像抓到了什麼，語氣驟然凝重起來。
「我懷疑這個萊恩有問題。」
「走，跟我去現場看看。」
.........
沃特大廈樓下，粉絲見面會人山人海。
能來這裡的，可都是祖國人的狂熱粉絲！
紅毯兩側擠滿舉著應援牌的粉絲，LED巨屏循環播放著祖國人的高光時刻。
祖國人牽著萊恩走上台，難得地放柔了聲線：「今天給大家介紹一個人——我兒子，萊恩。」
台下安靜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歡呼。
一開始萊恩還很緊張，縮在父親身後不敢動。
但當看到粉絲舉著萊恩歡迎回家的手繪牌，聽到有人喊小祖國人好可愛時，他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祖國人側頭看著兒子的笑容，嘴角也跟著微微揚起。
風暴走了，父親冰凍了，整個沃特大廈里能說話的人越來越少。
好在，萊恩選擇了自己！
台下呼喊聲越來越高。
「祖國人先生！你比黑蜘蛛厲害多了！」
「黑蜘蛛算個毛線！把反派聯盟踩下去！」
祖國人站起來，整了整披風上的褶皺，下巴習慣性地微抬，
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遠方。
他對著話筒，臉上是從容與倨傲：「大家別激動。」
「不過有一句說對了——我祖國人，確實比黑蜘蛛強點。」
「我會帶領沃特超越反派聯盟，將他們踩在腳底！」
「祖國人！祖國人！」
全場徹底沸騰。
聲浪像潮水一樣反覆沖刷舞台，有人在喊口號，有人在吹口哨，
萊恩也被這股狂熱所感染，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
一個奶茶杯子從人群後方飛出。
然後啪地一聲，不偏不倚砸在萊恩胸口。
紙杯彈落在地，滾了兩圈。
萊恩那件印著沃特標誌的白色T恤上迅速洇開一大片黏膩的污漬。
奶茶順著他小腹往下淌，滴在紅毯上。
萊恩笑容僵住，全場瞬間死寂。
一個穿舊夾克的男人從人堆里擠出來，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手指直直戳向台上的祖國人：
「你個垃圾！你納粹女友死了，還在這口出狂言？」
「垃圾祖國人！」
？？？
粉絲面面相覷，安保人員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要衝上去將男人帶走。
而這邊，祖國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發火。
只是蹲下身擦了擦萊恩的衣服，輕聲道：「萊恩，看好了。」
「爸爸實際給你看看。我們是神，想殺人就可以殺人。」
兩束猩紅雷射激射而出，直劈男人胸口。
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哐——雷射撞上無形壁障，在距男人不到三米處炸散。
男人被氣浪掀翻，連滾帶爬往後縮。
但因為黑影的存在，他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傷。
黑影落地，陳峰穩穩站在祖國人和男人之間，右手還保持著格擋姿勢。
現場鴉雀無聲。
幾秒後，不知是誰先倒抽了一口涼氣，接著震驚的開口。
「黑蜘蛛？」
「真的是黑蜘蛛……」
「他怎麼來了……」
陳峰緩緩放下手臂，抬起頭盯著祖國人泛紅的眼睛，語氣不緊不慢。
「當眾殺人？」
「祖國人，你還真是不挑場合啊。」
祖國人：？？？
該死！可惡的黑蜘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