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縷白色的火焰從林江指尖升起,跳躍著,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蓆子清愣住了。
白色火焰?從未聽過...
這火焰看起來十分溫和,也沒有任何溫度。
可蓆子清知道,這火絕對不一般,自己感受不到,那是自己境界不夠。
林江抬手一揮,白色火焰落在丹爐底部。
「轟。」
火焰瞬間爆發,將整個丹爐籠罩其中。
那火焰在爐底跳躍,卻不見一絲煙氣,也不聞半點聲響,只有一股溫熱的氣息瀰漫開來。
蓆子清的神識悄然探出,籠罩整個丹爐。
林江按照傳承,開始往爐中投入藥材。
先是一株百葉蘇。
再是一顆金哲果。
然後是幾片六葉草。
每一種藥材投入的時機、放入的位置、與火焰的距離……林江都控制得極為精準。
那些藥材在火焰的灼燒下,漸漸融化,化作一團團不同顏色的藥液,懸浮在爐中。
蓆子清看得目不轉睛,他發現,林江用的不只是藥材,還有別的東西。
明石,一種礦石,質地堅硬,通常用來做建築材料。
可林江卻把它丟進爐中,讓它與藥液融合。
水龔,一種水生植物的根莖,有微毒,尋常人碰都不敢碰。
也被丟了進去,還有幾種蓆子清叫不出名字的東西,有的像石頭,有的像木炭,有的像粉末……
這些東西,和藥材一起,在火焰中融化。
蓆子清心中震撼無比,他從未想過,煉丹還需要加入這些東西。
林江小心翼翼地把控著火候,時刻觀察著爐中藥液的變化。
那些藥液在他的操控下,漸漸靠攏,開始融合。
突然,林江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在他加入一株藥材的時候,時間晚了那麼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爐中的藥液猛地一震,原本正在融合的幾團藥液突然四散開來,再也無法凝聚。
林江嘆了口氣,撤去火焰。
「失敗了。」
林江看著爐中那一團亂七八糟的殘渣,無奈道:「放慢了。」
蓆子清沒有說話,他根本不知道為何失敗。
煉丹,竟然如此苛刻?
「林先生,你方才放入的藥材中,有百葉蘇、金哲果、六葉草。這三種藥材,按照藥理來說,百葉蘇和金哲果藥性相衝,很難融合。
再加上六葉草,三種藥材一起,應當無法成丹才是。」
「成過啊。」林江開口說道。
「額。」
林江站起身,走到架子邊,拿下一個盒子。
「這是之前煉出來的。」
蓆子清接過盒子,打開。
裡面躺著幾顆黑漆漆的東西。
形狀怪異,有大有小,表面坑坑窪窪,看起來……實在難以稱之為「丹」。
蓆子清拿起一顆,湊到鼻端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藥香鑽入鼻孔。
蓆子清猶豫了一下,然後——直接丟進嘴裡。
林江一愣,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流入體內。
那股暖流所過之處,蓆子清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和經脈好像有了一絲變化。
片刻後,蓆子清睜開眼睛,震驚道:「雖然很弱,但是真的有效果!」
「三種藥性相衝的藥材,融合在了一起,變成了一種全新的藥效!這是為什麼?」
「以毒攻毒?」
「不對,那只會讓藥效平和,不會質變。」
「是那些石頭和粉末,一定是這樣。」
蓆子清自言自語,林江卻是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只是按照丹方上的步驟做,就成了。」
蓆子清沉默了。
這就是丹道嗎?
「林先生,勞煩你再煉製幾次,我仔細看看。」
「好。」
林江重新坐下,再次開始煉丹。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失敗。
蓆子清在一旁仔細觀察,神識籠罩整個丹爐,每一株藥材的變化,他都清晰地感受著。
第三次。
林江的動作依然精準,但這一次,他的節奏明顯更穩了。
投入藥材,融化,融合,凝聚……
一切有條不紊。
當最後一縷藥液融入丹團,爐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嗡」響。
丹成了。
林江抬手一招,五顆丹藥從爐中飛出,落入他掌心。
這一次的丹藥,比之前那些好看多了。
雖然依舊不夠圓潤,但至少有了丹藥的樣子,表面光滑,大小均勻,隱隱透著藥香。
「席先生,你看看。」
蓆子清接過一顆丹藥,聞了聞,然後直接丟進嘴裡。
丹藥入腹,那股溫熱的暖流再次湧起。
但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
那股暖流更加濃郁,更加純粹,在體內流轉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微微顫動,骨骼在輕輕響動,每一寸血肉都在貪婪地吸收著藥力。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滿是震撼。
「林先生,這丹藥……」
蓆子清感受著自己的身體,他是超一流中的頂尖高手,修煉了幾十年,肉身早已錘鍊到極致,可這一顆丹藥下去,他的肉身強度,竟然提升了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聽起來不多。
可到了他這個境界,每提升一絲一毫,都需要很長時間。
苦修一年,肉身強度也未必能提升百分之一。
而這一顆小小的丹藥,就做到了。
這要是能批量大量吃......蓆子清不敢往下想了。
「丹藥,真正的丹藥。」
蓆子清抬起頭,看著林江,眼中泛起了淚光。
「席先生,你怎麼了?」
蓆子清緩緩站起身,然後撲通一聲,跪倒在林江面前。
「席先生!」
林江連忙去扶。
「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蓆子清不肯起來,跪在地上,抬起頭,老淚縱橫。
「林先生,席某一生和藥材為伍。
從三歲開始,跟著師父學醫,走遍天下,採藥治病。
我自問醫術已經達到了這個世界的巔峰。
醫道之上,便是丹道。
我聽說過那些傳說,看過很多古籍。
師父說一粒丹藥可讓人脫胎換骨,可讓武者突破瓶頸,可治百病,可延壽命。
可是師父用了一生都未曾煉製出一粒合格的丹藥,我懵懵懂懂摸索了幾十年,用盡了各種方法。
可煉製出來的東西,連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有時候是一團黑乎乎的渣滓,有時候是一攤粘稠的液體,有時候乾脆炸爐,差點把自己炸死。
我無數次的想,是不是那些傳說,只是騙人的?」
「可今天……我終於親眼看到了。我終於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丹藥。」
蓆子清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頂在地上。
「求先生,收我為徒!」
「蓆子清發誓,這輩子跟隨先生身邊,鞍前馬後,絕無二心。只要先生願意教我丹道,蓆子清這條命,就是先生的了!」
林江愣住了,看著跪在地上的蓆子清,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鬼醫蓆子清,大玄最強的醫者。
無數權貴求他看病,他都不一定搭理。
可此刻,這個名滿天下的鬼醫,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收他為徒。
只因為丹道。
林江沉默了片刻,伸手扶起蓆子清。
「席先生,我不能胡亂收徒。」
蓆子清臉色一黯。
「我道家對於收徒這一塊,很嚴格。不是只看天賦,更要看人品,看心性,看緣分。」
林江這話說的實誠,他和蓆子清相識不過一日,不夠了解。
蓆子清低下頭,臉上露出失望之色。
丹道就在眼前,可自己卻缺少那把鑰匙。
這種感覺,比不知道丹道存在時,更加煎熬。
「不過。」
林江話鋒一轉。
蓆子清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們可以一起研究一下丹道,這方面我也是初學,我可以拿出幾個丹方,我們一起研究。你只需要答應我不外傳,便可以了。」
蓆子清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這當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先生!」
蓆子清激動得語無倫次。
「先生以丹藥之道教我,雖然不收我為弟子,但在席某心裡,您就是我的師父!席某必定謹記教誨,絕不外傳,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蓆子清是江湖中人,但這些輩分、傳承,看得極重。
林江雖然沒有正式收他為徒,但願意教他丹道,這份恩情,已經和師徒無異。
林江擺擺手。
「這個以後再說。煉製丹藥,尋常火焰是沒用的。你看我這白色火焰,那是道火,不是尋常人能掌握的。你要是沒有合適的火焰,就算有丹方也煉不出來。」
蓆子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有啊。」
蓆子清從兜里掏出那隻癩蛤蟆。
癩蛤蟆趴在他手心,鼓著兩隻大眼睛,一臉無辜。
「先生,這是焰蜍。天地異種,我當年差點丟了命,耗費掉無數人情,才弄到手的。」
蓆子清摸了摸它的腦袋,眼中滿是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