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
張沉正在處理公務,忽然心有所感,抬頭看向窗外。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院中。
「指揮使!」
張沉連忙起身。
古自在走進屋內,臉色凝重。
「詳細說說當日的事。」
張沉點點頭,將那天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古自在聽完,沉默了很久。
「陛下的命令肯定馬上就回來了,你不要在那邊待太久。」
「我去一趟歸雲鎮便回來,我們一起回玄都。」
古自在點點頭,說完轉身就走。
歸雲鎮。
藥鋪里,幾人正各自沉默。
忽然,古自在身影出現在院中。
「指揮使!」
「指揮使!」
幾人連忙起身行禮。
古自在點點頭,目光落在卜算子身上。
「卜兄,你……」
古自在看著卜算子那蒼老的模樣,心中有些難受。
「林先生呢?」
「我沒事,林道友將我接回來便封山了,估計是幫阿正療傷。」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情麻煩了。
陛下本就在為江南的事發怒,這個時候,佛國在江南不顧張沉的臉面強行出手,這完全就是在打大玄的臉。
陛下肯定更加憤怒,弄不好,真的要開戰了!」
卜算子臉色一變。
「萬萬不可啊!陛下拒絕了道家出世,那灰霧就必須靠佛家。
一旦開戰,血流成河,大玄剛剛經歷江南之事,再次開戰,國運必將再次削弱。
到時候,天下一定會大亂的!」
古自在沉默,他知道卜算子說得對。
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阻止就能阻止的。
「我知道,既然林先生封山了,我就不多打擾了。我必須馬上回玄都。」
「你快去。」
古自在看向孫炎,抬手一揮。
無數天材地寶和金銀財寶從他袖中飛出,落到院中,將整個院子都堆滿了。
「這些東西,交給你師父。」
孫炎看著那堆得滿滿當當的院子,有些發愣。
這……這也太多了吧?
古自在又從袖中抓出一個小東西。
人參娃娃。
它一落地,立馬鑽到桌子下面,瑟瑟發抖。
「這個是你師父要的。」
孫炎蹲下身,看向桌子下面。
人參娃娃縮在角落裡,用僅剩的幾片葉子遮住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孫炎開口,伸手對著人參娃娃抓去,人參娃娃用葉子將自己包住,渾身顫抖。
古自在看向鄭斌和西門烈。
「你們兩人,隨我一起去江南,輔佐張正,主持江南事務!」
「是。」
「我說的是輔佐。」
「明白。」
兩人連忙應道。
這時候,卜算子再次開口:「指揮使,我有件事情求你。」
古自在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
「你我之間,何必如此見外?有事你直接說便是。」
「宋威已經知道錯了,他歸還了浩然正氣,並且將一生感悟全部贈予了張沉。他現在沒出來,只是為了報仇。宋家對大玄是有貢獻的,鞭屍……有些過了。」
古自在沉默了一會兒。
「我會將屍骨收斂起來,找個地方安置。但是不會下葬,宋威什麼時候死,這些屍骨什麼時候下葬。」
「這……」
「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古自在看著卜算子。
「宋威是陛下親封的文宗,得知他背叛後,陛下大怒,要斬殺所有聽雨書院門徒。
是張沉極力相勸,才讓陛下收手。
鞭屍,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
此刻又出了佛國這檔子事......」
古自在沒有說下去。
但卜算子明白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謝了。」
古自在點點頭,帶著鄭斌和西門烈,向村外走去。
「小心點!」孫悅大聲叫道。
鄭斌回過頭,看向孫悅,目光溫柔。
「好!等著我回來娶你!」
鄭斌大聲應道,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嗯!」
孫悅站在院門口,看著鄭斌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江陵縣衙,大堂。
江南所有官員齊聚一堂,氣氛凝重。
張沉坐在主位,手中握著一份剛剛接到的聖旨。
這聖旨是以國運之力直接傳至他手中的,金色光芒還未完全消散。
「封鎖所有寺院,關押所有西煌之人。」
張沉合上聖旨,沉聲道。
「是!」
堂下眾人齊聲應道。
「等等。」
張正叫住準備離開的傳令官,補充道。
「儘量避免發生摩擦,只需關押,不要傷人。」
「是!」傳令官領命而去。
張沉站起身,目光掃過堂下眾人。
「我離開後,所有人聽從張正的命令。江南重建之事,由他全權處理。」
「是!」
眾人齊聲應道,對著張正拱手行禮。
「張正,能做好嗎?」
問的是好,不是到。
「右相放心,江南八府,我有信心!」
「好,有信心就好,你這個都督是我封的,能不能當下去,還需要陛下點頭。此事做好,我幫你請功。」
「謝右相。」
張沉點點頭,拿起桌上的官印。
『黑風寨並未根除,兩位首領還在外面逃竄。
陛下徵兆軍隊要與西煌開戰,需防備黑風寨鋌而走險。
若有事發生,你以文氣激活官印。』
張沉在官印中渡入了一段浩然正氣,這段浩然正氣,不是攻擊,而是信號。
張正接住官印,表示明白。
張沉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向著玄都方向疾馳而去。
張正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眾人。
「諸位,按照前面右相的布置,各司其職,若有事發生,點燃信號。」
「是!」
鄭斌和西門烈走上前,對著張正拱手行禮。
「張大人,指揮使有吩咐,我們聽從你的命令。」
張正連忙扶起兩人。
他現在是江南道都督,職位的確比兩人高,但他明白,這個職位才剛剛上來,還是要依靠這兩位鎮妖司的老人幫忙。
「兩位不必多禮。」
張正誠懇道:「我們一起竭盡全力,把事情做好才是。江南重建千頭萬緒,我一個人可忙不過來,還要多多仰仗兩位。」
鄭斌和西門烈對視一眼,這張正,是個明白人。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倒是不難。
「張大人放心,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和這莽夫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跑腿打雜還是可以的。」
「小白臉,你說誰是莽夫?」鄭斌瞪他一眼。
「說你呢,咋了?」
「兩位先隨我來,我們商量一下如何安排那些僧侶的關押事宜。」
三人向裡屋走去。
江北,某處密林深處。
一個江湖中人模樣的大漢走到林中,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跟蹤後,走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樹面前。
他伸出手,在樹幹上輕輕敲了三下。
停頓片刻,又敲了兩下。
下一秒,樹幹上泛起一陣詭異的漣漪。
那漣漪如同水面波紋,迅速擴散開來,將大漢整個人籠罩其中。
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大漢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便被吸了進去。
黑暗過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巨大的地宮。
看那殘存的石柱,斑駁的壁畫,以及那些依稀可辨的符文,應該是什麼宗門的遺址,被改造成了藏身之所。
地宮很大,足有數畝方圓。
穹頂高達十丈,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將整個地宮照得亮如白晝。
四周的牆壁上,雕刻著一些早已失傳的符文,隱隱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而此刻,地宮裡面站滿了人。
密密麻麻,少說也有兩三百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無一例外,都散發著兇悍的氣息。
這些人,正是從江南逃出來的黑風寨餘孽,以及那些負責外圍事務,未曾暴露的黑風寨成員。
江南事敗後,林重山通過秘法將所有人召集到了這裡。
現在他們不敢出去,只能躲在這地宮之中,等待時機。
大殿正中的高台上,林重山盤膝而坐。
江陵縣丞林煒,站在他身側。
「父親。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吧?」
江南事敗,黑風寨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現在他們連露面都不敢,生怕被鎮妖司的人發現。
「不急。」
林重山緩緩睜開眼。
「現在外面風聲緊,出去就是送死。先在這裡修煉,資源有的是。等朝廷那邊鬆懈下來,我們再出去不遲。」
他這人沒什麼大智慧,此刻江恆不在,黑風寨群龍無首,他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林煒點點頭,但眼中還是有些擔憂。
「聽說你抓了個人回來?」林重山問道。
「是的,那個縣令的兒子,張曉。」林煒說著擺了擺手:「把人帶出來。」
片刻後,張曉被兩個彪形大漢從角落裡拖了出來,丟到地上。
張曉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抬頭看到四周都是些凶神惡煞的大漢,嚇得魂飛魄散。
當看到林煒時,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連忙爬了過去,緊緊抱住林煒的大腿。
「林叔!林叔!這,這是哪裡啊?」
林煒低頭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這裡是黑風寨啊。」
「啊?」
張曉嚇得渾身一顫,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流了下來——尿了。
「林叔,林叔,你要救我啊!你不能丟下我啊!我爹和你是同僚,咱們兩家關係那麼好,你不能不管我啊!」
「哈哈哈!」
周圍響起一陣大笑聲。
那些黑風寨的匪徒們看著張曉那副窩囊樣,笑得前仰後合。
「少主,他讓你救他!」
「少主,這小子好像還不知道你是黑風寨的人呢!」
少主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張曉耳邊炸響。
張曉呆若木雞,愣在當場,抱著林煒大腿的手,緩緩鬆開,看著林煒那張熟悉的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