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門前。
林江和張沉並肩走出大門,卜算子和孫炎跟在後面,幾人正準備去醉武軒。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幾匹駿馬疾馳而來,在府門前勒住韁繩。
魏延從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來。
林江停下腳步,看向來人。
二十出頭的年紀,劍眉星目,身姿挺拔。
一身青色長袍,腰間繫著玉帶,氣質儒雅中帶著幾分英氣。
張沉微微一愣,隨即拱手行禮。
「二殿下。」
魏延從連忙回禮,姿態放得很低。
「右相不必多禮,本宮貿然來訪,倒是打擾了。」
魏延從說完轉向林江,鄭重拱手。
「可是林天師當面?」
林江點點頭。
「正是林某,二殿下客氣了。」
魏延從臉上露出幾分慚愧之色。
「林天師,今日望月樓之事,本宮已經聽說了。
薛家那混帳東西,竟敢冒犯林天師和北朔公主,實在該死。
本宮已命人將涉事之人拿下,聽候發落。
望月樓是本宮的產業,出了這種事,本宮難辭其咎,特來向林天師賠罪。」
說著,魏延從竟要彎腰行禮。
「二殿下不必如此,些許小事,不值一提。」
林江連忙扶住。
這位二殿下,禮數周全,態度誠懇,比江南那位要強一些。
魏延從直起身,看向幾人。
「林天師和右相這是要出門?」
「去醉武軒小酌幾杯。」
魏延從眼睛一亮。
「不知本宮可否厚顏同往?正好藉此機會,向林天師請教一二。」
張沉看向林江。
林江微微一笑。
「二殿下若不嫌棄,一起便是。」
魏延從大喜。
「多謝林天師!」
醉武軒,雅間。
裡面的客人早就被清理了,老闆親自化身小廝,站在一邊站崗,一張老臉猶如菊花綻放一樣,開心的不得了。
望月樓關門,右相和二殿下親臨自己這酒樓,這等好事竟然落到了自己頭上。
過了今日,這醉武軒的名聲定然大興,生意必然大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輕鬆而融洽。
林江話不多,也不飲酒,只是偶爾和張沉聊幾句。
「林天師,今日望月樓之事,是我疏忽了。」
魏延從再次提起望月樓之事。
「殿下,這事和你沒什麼關係,些許小事,過了便過了。」
「林天師大度,只是我這裡心裡,本宮有些內疚啊。」
這時候張沉接過話,開口道:「酒樓以樓分人,本就是商賈之道,無可厚非。但若以此待人,便落了下乘。
人分三六九等,是身份。
待人無高低,是修養。」
魏延從默默點頭。
「右相說得是,我受教了。父親已經讓本宮把望月樓關了。」
張沉微微一怔,隨即點點頭。
「陛下聖明。」
魏延從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看向林江。
「林天師,本宮有個不情之請。」
林江看著他。
「殿下請說。」
魏延從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氣,雙拳一握,擺出一個起手式。
「呼。」
一拳轟出。
拳風呼嘯,空氣炸裂。
又是一拳。
拳影翻飛,虎虎生風。
一套拳打完,魏延從收勢而立,額頭上微微見汗。
林曉蝶幾人看向魏延從的眼神變了變,沒想到他竟然也是超一流高手。
魏延從轉過身,看向林江。
「林天師,我自幼習武,自問還算有些天賦,聽聞小武聖在江南的事情後,我心血澎湃,希望和小武聖可以指導我一下。」
魏延從嘴上說著指導,臉上卻是露出不信的樣子。
「殿下,阿正是陛下親封的小武聖。」
張沉意思很明白,阿正是陛下親封,你還沒資格懷疑。
「抱歉,是我唐突了。」
魏延從沒有多說,回到座位。
「阿正,你和殿下切磋一下吧。」
卜算子突然開口。
林江看了一眼卜算子,對阿正點了點頭。
魏延從臉色大喜,站起身走到一邊的空地上。
「請小武聖賜教。」
「嘰嘰。」
阿正跳了過去,好奇的看著魏延從。
「殿下,你動手吧。」
「得罪了,小武聖!」
魏延從一步跨出,體內真氣流轉,一拳對著阿正砸了過去。
拳風呼嘯,直取阿正胸口。
「阿正,輕點。」
「嘰嘰。」
阿正伸出的拳頭變成了手掌,一下就擋住了魏延從的拳頭,小小的身體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魏延從大驚失色,一腳對著阿正腦袋踢了過去。
阿正不閃不避,腦袋直接撞了過去。
「砰。」
魏延從整個人倒飛了出去,張沉伸手一抓,穩住魏延從的身體。
「嘰嘰,弱爆了。」阿正笑著嘲諷道。
「回來吧,阿正。」林江開口叫道。
魏延從走到阿正面前,突然彎腰行禮。
「小武聖,在下魏延從,想拜您為師,學個一招半式。不知小武聖可否收下我這個徒弟?」
阿正大眼睛眨了眨。
「嘰嘰?」
林江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看著阿正。
阿正想了想,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嘰嘰!不要!」
魏延從愣了一下。
「小武聖,我是誠心拜師……」
「嘰嘰!我是阿正!」
阿正說完又指著魏延從:「嘰嘰,你,大人!大人不好玩!」
魏延從哭笑不得,眼中帶著懇求的看向林江。
林江笑了笑。
「二殿下,阿正雖是小武聖,但小孩心性,不懂收徒之事。殿下若想學,大可去鎮妖司請教指揮使,何必拜一個孩子為師?」
魏延從嘆了口氣。
「指揮使很少在京城,一直在外奔波,沒有時間教我。
我心中一直有個武俠夢,也結交了很多江湖名人。
自從聽說小武聖在江南大發神威,獨戰趙元朗,本宮便心嚮往之。
若能學個一招半式,此生足矣。」
「二殿下,阿正教不了你,而且兩日後,我便要離開京城,去往江南,籌備道宗事宜。此後數年,怕是難得回京。」
魏延從愣住了。
「兩日後就走?」
林江點點頭。
魏延從站起身,對著林江深深一禮。
「今日能得見天師,已是緣分,他日天師若有用得著本宮的地方,儘管開口。」
林江起身還禮。
「二殿下客氣。」
————
晚宴結束,眾人回到府邸。
夜已深,月光如水,灑在庭院中,映出一片清冷。
「隨我來書房。」
書房之中,林江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林江問的是卜算子為何會讓阿正出手的事情。
「宗主,這位二殿下,有問題。」
林江微微一怔。
「什麼問題?」
卜算子搖搖頭。
「我在江湖中認識不少人。這些人來自天南海北,三教九流都有。這些年,他們偶爾會提起這位二殿下,言語間都是推崇備至,說他是大玄不出世的武道天才。
先前在府門口碰到,我忍不住用天眼看了他一眼,可是卻什麼都看不到,只看到一片迷霧。」
林江眉頭微微皺起。
卜算子得道家天眼通傳承,這雙眼睛雖已失明,卻能洞穿虛妄,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在他的天眼下,一個人的過去、現在、未來,多多少少都會顯露出一些痕跡。
連自己都未能避免,為何在魏延從身上,會什麼都看不到?
「原來有過這種情況嗎?」林江問。
卜算子搖搖頭。
「沒有。我看覺生大師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佛像。看宗主的時候,看到的是你遙遠的過去,那些模糊而陌生的畫面。
可二皇子……
什麼都沒有。
過去、現在、未來,都是一片灰霧,濃得化不開的灰霧。」
林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兩人相對而坐。
燭火搖曳,映出兩張凝重的臉。
「卜道友,你有什麼想法?」
卜算子沉吟片刻。
「這種情況,只有三種可能。」
「哪三種?」
「第一種,二皇子身上有寶物蒙蔽了天機。世間確有一些奇物,能遮掩命數,讓人無法窺探。」
「第二種,他的實力超過我。若他已是武聖,甚至更高,以我的天眼修為,確實看不透。」
「第三種……有人幫他遮掩了天機。那人修為極高,手段極深,遠在我之上。」
兩人都沉默了。
無論是哪一種,這位二皇子,都不簡單。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孫炎敲響了房門。
「師父,指揮使來了。」
林江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