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安寧城。
這兩座城市,此刻還是深夜。
可大街上,已經坐滿了人。
兩座城市,人滿為患。
江南取消宵禁,但禁止出城。
玉虛山就在江陵和安寧的中心處,從這兩邊過去是最近的。
為了能去參加林江的道宗開觀典禮,其餘幾府的無數百姓,提前趕來了這兩座城市。
只等城門打開,便去玉虛山。
客棧滿了,畫舫滿了,連柴房都滿了。
無數江湖中人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感慨萬千。
「這林先生,當真是得人心啊。」
「誰說不是呢?聽說江南出事的時候,這位林先生奔波八府,最後更是以無上神物救人。」
「這聲望,估計就是玄都那位來了,也只是如此了。」
「還有一位。」
「誰?」
「西煌活佛。」
眾人沉默。
是啊,那位活佛,幾十年前何嘗不是如此?
因為活佛,才有了江南道的存在。
「都督有令——開城門!」
「都督有令——開城門!」
城門打開了。
此刻,天還未亮。
人群如潮水般湧出城門,向著玉虛山趕去。
這時候,江湖中人的實力就體現出來了。
大多數人都是運轉真氣,出了城門後縱身一躍,像鳥兒一樣在樹尖跳來跳去,飛速向著玉虛山趕去。
而那些不會武功的百姓,只能靠著兩條腿,一步一步地走。
但他們走得很快。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沙沙沙,如同春蠶食葉。
玉虛山下。
張正、魏延順、凌然等人站在山腳,靜靜等待。
無數鎮妖司青衛站在兩邊,維持秩序。
很快,幾位超一流帶著門中弟子趕到。
「殿下,大人。」
幾人對著魏延順張正行禮。
魏延順點點頭,也不搭理,他實在是無聊至極。
還在睡覺就被弄起來了,大半夜就被弄到這裡來了,都不知道來幹嘛。
很快,密密麻麻的人出現在山下。
看到張正等人在最前面,也沒人敢擁擠。
「排隊!不得擁擠!」
「不得擁擠!」
鎮妖司眾人維持著秩序。
隊伍從山腳,一直排到了江陵城門口。
一些江湖中人十分苦惱。
因為沒有急著趕路,現在都還沒有出城,估計是沒有機會觀禮了。
「諸位,諸位,讓讓路!我給錢!給錢!」
一個聲音響起。
是張哲。
他一邊拿出一些錢幣往外丟,一邊咒罵旁邊的護衛。
「你們這幾個白痴,不會早點叫醒我嗎?」
「白痴!白痴!」
這是金錢開道。
你別說,效果還是有的……
林江看了看時間,對孫炎開口道:「可以讓他們上山了。」
「是,師父。」
孫炎走到道觀門口,運轉真氣。
「請諸位上山!」
山下,侍衛讓開道路。
張正一馬當先,向著山上走去,身後一群人緊緊跟隨。
山路階梯盤旋,樹木環繞,微風吹拂,略帶寒冷。
魏延順縮了縮脖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花毛衣。
半個時辰後,眾人抵達山門口。
兩根巨大的石柱矗立兩側,上面雕龍刻鳳。
門楣上,一塊牌匾,四個大字——玄天道觀。
四個大字古樸蒼勁,透著說不出的道韻。
孫炎、西門烈、鄭斌、孫悅幾人站在門前。
「歡迎諸位前來觀禮。」
孫炎微微一笑。
「請隨我來。」
孫炎轉身,帶著眾人向里走去。
一進入山門,眾人便愣住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建築。
和他們見過的寺廟、宮殿都不同。
這裡的每一座殿宇,每一根柱子,每一道迴廊,好像都不是隨便建的。
它們的位置,它們的朝向,它們的大小,似乎都有著某種特殊的用意。
自從踏入這道觀,好像神清氣爽,什麼都變了。
心,忍不住靜了下來。
穿過幾道迴廊,眼前豁然開朗。
巨大的廣場,出現在眼前。
廣場正中,是三清殿。
殿前,林江一襲紫袍,盤膝而坐。
林江身後,李白真、蓆子清、卜算子三人,皆穿灰袍。
此刻的林江,和以往身穿白袍、青袍的樣子不同。
只是一套衣服,卻徹底改變了一個人的氣質。
原來的林江,看上去隨和、淡然,猶如翩翩君子,像是讀書先生。
但是此刻的林江身上,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如同山嶽,如同深淵。
「諸位,請坐。」
林江開口。
廣場上面放滿了蒲團,眾人盤膝而坐。
不到一刻鐘,道觀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道觀再大,也無法容納下幾萬人。
此刻,道觀裡面進入超過六千人,已經是人滿為患。
後面的人,進不來了。
孫炎走到林江身邊。
「師父,坐不下了。」
林江點點頭,站起身。
「感謝諸位前來觀禮。」
「林先生客氣了。」
「此乃我們的榮幸。」
林江拿出一本書,開口道:「一篇經文,送給諸位。」
下一秒,林江的聲音響起。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林江的聲音,在整座玉虛山上響起。
他每念出一個字,空中就會浮現一個金色的字。
那些字,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隨著他誦念,整部《道德經》出現在空中。
五千言,五千字,金光燦燦,照亮了整座山。
玉虛山上,所有人都能看到。
所有人都能聽到。
那聲音,如同從遠古傳來,又如同就在耳邊。
有人閉上了眼睛。
有人睜大了眼睛。
有人流下了眼淚。
一個中年武者,忽然渾身一震,他卡在二流巔峰已經十年了。
此刻,那些金色文字映入眼帘,那些聲音傳入耳中,他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炸開了。
「轟——」
他突破了。
一個白髮老者,本是超品之資,卻因早年受傷,境界跌落。
此刻,他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那些舊傷,那些暗疾,正在一點一點癒合。
一個年輕劍客,一直苦於劍法無法精進。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劍在心中。
道在心中。
山中,那些普通的百姓,他們大字不識一個,聽不懂那些經文。
可聽著林江的聲音,只覺得心裡安穩,踏實。
好像那些煩惱,那些憂愁,都被這聲音撫平了。
無數人,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什麼。
突破的,明悟的,釋然的……
滿山遍野,都是這樣的身影。
林江經文誦完,緩緩起身。
很多人還在閉眼感悟,沒有察覺。
「古自在,前來觀禮!」
幾息之後,一道聲音打破了山上的寧靜。
只見一道身影破空而來,直接落到山上。
林江微微一笑,拱手道:「指揮使,有禮了。」
古自在點點頭,並未走過去和林江說話,現在這個時刻,是屬於道宗的。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幾位超一流連忙起身走到古自在身邊行禮。
「見過指揮使。」
「見過指揮使。」
古自在擺擺手,輕聲道:「不用多禮,我只是來觀禮的客人。」
「舅舅,父親還好嗎?」魏延順開口問道。
「放心,好得很,我把你的思念之情和陛下說了,陛下龍顏大悅,相信要不了多久,畫像就能給你送來了。」
魏延順臉色一黑。
古自在也不搭理他,坐到了人群最前面一排,然後開始閉目養神。
「張沉,前來觀禮!」
一朵雲彩自西邊而來,落到地面之上。
張沉對著林江微微行禮。
「林先生。」
「右相,有禮了。」
張沉點點頭,走到古自在身邊坐下。
眾人徹底懵了。
這林先生到底什麼來頭,一個宗門典禮,連右相和指揮使都來了。
林江心中有些溫暖,他雖然拒絕了魏天成的幫助,但此刻,古自在和張沉同時到來,就代表了魏天成的意志。
此刻,距離天亮,還有半刻鐘。
林江看向東方。
那裡,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本以為已不會再有人來,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