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如此要求,他除了照辦,還能怎麼?」
「上面?」
古自在眉頭一皺。
「誰?」
眾人再次沉默。
古自在徹底怒了,一掌拍在旁邊的桌子上,桌子瞬間四分五裂,碎屑亂濺。
「我在這裡,你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誰的官比我還大?讓你們話都不敢說?」
尹少兵依然沉默。
古自在走到顧紅面前。
「你來說!誰吩咐的?」
顧紅眼神閃躲,還是沉默。
「好好好!」
古自在深吸一口氣。
「你的官印呢?」
顧紅交出官印。
古自在拿著官印,快步走到文廟,將官印放到莫言雕像身前。
官印冒出一陣浩然正氣。
「我是古自在,我在桐城這邊,讓右相過來一趟。」
做完後,古自在回到鎮妖司,將官印丟到一邊。
「尹少兵,你當真不說?」
尹少兵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指揮使,此事和他們無關,都是我的錯。」
一炷香後。
張沉出現在鎮妖司門口,周身浩然正氣流轉,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走進大堂,看著震怒的古自在,還有下面跪著的官員,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怎麼回事?」
「你自己問。」古自在沉著臉。
張沉看向顧紅。
「說。」
顧紅看到張沉來了,並未緊張,臉上反而露出一絲笑意。
「就是一點小事情,指揮使可能不知道原因,鬧出誤會了……」
「小事?」
古自在冷笑一聲。
「幾千人被灰霧侵襲,你們不上報,還私自壓下信息,你和我說這是小事情?這是誰教你們的?是誰告訴你們這是小事情的?」
顧紅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指揮使,江南數百萬人出事,江南重建才是大事。桐城之事和江南之事比起來,自然是小事。」
「顧紅,你在說什麼東西?」
張沉滿臉疑惑的看著顧紅,然後又看向古自在。
「誰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劉月娥,你來說。」古自在道。
劉月娥上前,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她發現連然鎮出事,到去縣衙求助,到被給錢打發,到去江南碰運氣,到在玉虛山上求林江出手——
一字不漏。
張沉聽著,周身浩然正氣控制不住地溢出,臉上冰冷如霜。
「顧紅,現在可以說了,上面的人是誰?」
顧紅看著張沉的模樣,心中一慌,臉上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結結巴巴地說道:「右相……我想私下稟報。」
「就在這裡說!今日你要是說不出個理由,我定然將你們全部凌遲處死!江南之事,和桐城有什麼關係?誰給你們的膽子不上報?還把消息壓下來?」
顧紅依然閉口不言。
「好好好!」
張沉怒極。
「我管不了你們了,把這幾個人全部拉出去,凌遲處死!」
侍衛上前,拖住幾位文官就往外走。
顧紅急了。
幾位官員也急了。
「右相!」
顧紅大喊。
「您不能過河拆橋啊,是您讓我們這麼做的啊!」
「嗯?」
大殿之中,瞬間安靜了。
古自在看向張沉。
張沉看向顧紅。
「你說什麼?我讓你們做的?」
顧紅拼命點頭。
「右相,是您讓我們隱瞞消息,並且留下文書了啊!」
顧紅說著,從懷中拿出一份文書。
張沉接過來一看,文書上面的確是自己的簽名,還有浩然正氣在上面流轉。
「這不是我寫的,我這些年從未來過桐城。」
此言一出,顧紅和幾位官員面面相覷,全都懵逼了。
「這……這怎麼可能……」
顧紅的臉都白了。
就在這時,卜算子走了進來。
「指揮使,右相。」
「村子那邊怎麼樣?」古自在開口問道。
「沒事,沒有傷亡。」
「沒有傷亡?」
古自在和張沉都有些驚訝,被灰霧侵蝕一年多,怎麼可能沒傷亡,就是山林之中的野獸精怪,隨便進去一個都是極大的傷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卜算子搖搖頭,走到顧紅身前,一根手指伸出,搭在了顧紅眉眼之間。
「我也有些疑惑,我要看看再說!」
下一秒,卜算子空洞的眼眶之中冒出一絲白霧。
那是一年前的一個夜晚。
一個人走進縣衙,身形面容,赫然是張沉。
那人周身浩然正氣流轉,拿出文書,命令顧紅將此事壓下來,不得上報。
卜算子睜開眼,看向張沉。
「有人變成你的模樣,給他們下了命令,嚴禁將事情上報。」
「宋威!」
張沉脫口而出。
能模仿浩然正氣,除了宋威,他想不到別人。
古自在看向尹少兵。
「你們呢?誰下的命令?」
尹少兵此刻也感覺到不對勁了,低著頭,聲音發苦。
「是……是巡察使大人。」
「哪個巡察使,還不說來!」
「是李白真大人,他說鎮妖司這段時間有重要安排,讓我幫忙封鎖一段時間這個消息。
李大人原來救過我的命,所以……」
「蠢貨!」
古自在怒罵道。
「假的都不知道嗎?江南出事,白真一直在那邊忙,怎麼會有時間過來這邊?還下這種邏輯混亂,狗屁不通的命令,你們都是傻子嗎?」
這就是傳訊不及帶來的後遺症啊。
尹少兵臉色漲成豬肝色,卻無法反駁。
「好你個宋威!」
古自在咬牙切齒。
「我讓你祖宗屍骨無存!」
「指揮使。」
卜算子開口:「這事情是宋威做的沒錯,但是灰霧應該和他沒關係,百姓,是宋威救的。」
「什麼意思?」
「村中百姓沒有傷亡,是因為本身灰霧已經被驅散,只是村中被布置了陣法,讓他們故意保持著痴呆模樣,像是被灰霧侵蝕。」
古自在和張沉對視一眼,都露出了疑惑神色。
「我上次被江恆抓走,是被宋威所救。
宋威送我回江南的時候,和我說要留著命尋江恆報仇。
我猜測,這邊的事情很可能是江恆做的,宋威則是順藤摸瓜來到這邊,然後將計就計,想等江恆出現。
但是如此多村莊出事,官員必定會上報朝廷。
宋威怕事情上報之後朝廷派人過來,江恆跑了,故而才幻化為李白真和右相的樣子,將消息壓了下來。」
古自在和張沉對宋威並無好感。
特別是張沉,對宋威更是有著殺師之仇,對於卜算子這番推測,他並不是十分信任。
「卜長老,這只是你的推測。」
「那些村子周圍的野獸精怪,都被清理過,從痕跡來看,應當是宋威做的。」
事情經過,被卜算子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只是他漏了一環。
寺廟的僧人去哪裡了?
為何突然消失?
一年前,江恆還在養傷,根本無法來此。
「請指揮使責罰!」
「請指揮使責罰!」
「我等識人不明,請右相責罰!」
「我等識人不明,請右相責罰!」
殿中之人齊聲請罪。
「一位武聖,想要騙過他們,太簡單了。這事情不怪他們。」
卜算子開口,幫眾人求情。
古自在深吸一口氣。
「卜兄,可能找到宋威?」
卜算子搖搖頭:「我現在的境界,算不出來。」
「這事情,得上報陛下。」古自在開口道。
張沉點點頭:「江恆這些人躲在暗處,不是個事情,不知道林宗主那邊是否有辦法。」
卜算子再次搖頭:「這事情得問宗主,我也不清楚。」
張沉點點頭,安排了一下,便離開了桐城。
古自在看向卜算子。
「我們在周邊尋找一下,看看是否有什麼線索。」
「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離開鎮妖司,向著周邊山林而去。
半個時辰後。
卜算子收到了古自在的傳訊,循著方向找去,在一處深山之中,看到了古自在的身影。
古自在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面色凝重。
卜算子落到地上。
「發現了什麼?」
古自在指著前方。
「你看。」
那是一片被徹底摧毀的山林。
方圓百丈之內,樹木全部折斷,山石崩裂,地面上布滿了深深的溝壑。
那些溝壑有的寬達數丈,深不見底,有的則細如髮絲,卻深可及尺。
卜算子喃喃蹲下身,用手觸摸那些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