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眾人向著演武場走去,引得無數路人觀看。
演武場在皇城東側,占地極廣,足以容納數萬人。
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看台。
此刻,看台上已經坐滿了人,那些無法參加考核的武者,那些慕名而來的百姓,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八十七位宗師,站在場中。
他們的年齡各不相同,有的看起來不過中年,有的已是白髮蒼蒼。
裝束也各不相同,有錦衣華服,有粗布麻衣,甚至有乞丐裝。
可他們的氣息,都深沉如淵,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
太極殿。
「有多少宗師來了?」
魏天成坐在龍椅上,手中握著一份奏章。
「陛下,八十七位。」
張沉開口道,所有進入皇城的宗師,張沉這邊皆有感應。
「統計在冊三十多個,一下子多出五十多個。」
魏天成輕笑一聲。
「這些人,還真能藏啊。」
魏天成放下名單。
「去吧。通過考核的人,也沒必要帶來見朕了。」
「是,陛下。」
張沉走出太極殿,一步踏出,平步青雲。
演武場上空,一朵白雲飄來。
張沉站在雲上,衣袂飄飄,周身浩然正氣流轉,如同仙人臨凡。
眾人看到張沉踏雲而來,連忙收聲。
「參見右相。」
「參見右相。」
聲浪如潮,整齊劃一。
張沉落到地上,點點頭,目光掃過下方諸位宗師。
「凌然。」
凌然上前一步。
「右相。」
「你不需要考核,進宮面聖吧,陛下在等你。」
「是。」
凌然轉身走出演武場,一輛馬車已經在外面等候,他登上馬車,向著皇宮駛去。
身後,無數道目光追隨,有羨慕,也有理所當然。
凌然,有這個資格。
張沉轉過身,看向剩下的八十六位宗師,目光平靜如水,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諸位不遠萬里來到玄都,所求為何?」
「武聖之路。」
張沉自己回答了。
「沒有功法,爾再有天分,也無法踏入這個境界。今日,陛下給你們這個機會,不是因為你們有多強,不是因為你們有多大的功勞。」
「是因為,這天下需要更多的武聖。是因為,大玄需要你們。」
「陛下仁慈慷慨,願將此功法公之於眾。不求你們加入朝廷,不求你們為陛下效忠,只求你們記住——你們是大玄人,你們的根,在這片土地上。」
八十六位宗師,齊齊抱拳。
「陛下仁慈!」
「陛下萬歲!」
張沉點點頭,繼續道:「考核很簡單,一場問心局。」
張沉說著抬起手,浩然正氣凝聚而成的書冊從袖中飛出。
書本懸浮在空中,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動,一個個金色的文字從書頁中飛出,在空中排列成行。
「此局名為——問心。」
張沉的聲音,在演武場上空迴蕩。
「入局者,會被問及一生中最重要的選擇,答對了,文氣加身,通過考核。答錯了,心魔叢生,身敗名裂。」
八十六位宗師的臉色,都變了。
「不想參加的,現在可以退出。」
沒有人退出。
走到這一步,誰甘心放棄?
「好。」
張沉抬手一指。
那些金色文字,化作一道道光芒,沒入每一位宗師的眉心。
下一秒,八十六位宗師,同時閉上了眼睛。
問心局,開始了。
在局中,他們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有人看到了年少時的意氣風發,有人看到了中年時的落魄潦倒,有人看到了殺人時的冷漠,有人看到了救人時的溫暖。
有人看到了父母臨死前的眼神,有人看到了妻兒被仇家殺害時的絕望。
有人看到了自己為了功法背叛師門,有人看到了自己為了活命出賣兄弟。
每一個畫面,都直指本心。
每一個問題,都拷問靈魂。
「你為何習武?」
「為了報仇。」
「報完仇之後呢?」
「……不知道。」
「你殺過無辜的人嗎?」
「殺過。」
「後悔嗎?」
「……後悔。」
「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殺嗎?」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後,那個聲音又問:
「你覺得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不知道。」
「你知道。」
那個聲音很平靜。
「你知道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只是不敢說。」
淚水,從眼角滑落。
「我不是好人,可我也不想當壞人。」
「那就不要當。」
聲音消散。
有人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高台之上,他的身上,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是文氣。
他通過了。
有人歡喜,有人沉默,有人淚流滿面,有人面如死灰。
六十三位宗師,通過了考核。
二十三位,沒有通過。
他們有的面色慘白,有的渾身顫抖,有的跪在地上,有的仰天長嘯。
「我不服!我屠老鬼一生,殺人無數,可我問心無愧!憑什麼不讓我通過!」
張沉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殺的人中,有一個叫劉鐵柱的,你還記得嗎?」
屠老鬼一愣。
「他是你殺的第一個人,那年你十六歲,為了搶一把刀,殺了一個無辜的農夫。他死前看著你,問你為什麼。你沒有回答。」
張沉的聲音很輕。
「六十年了,你每次想起這件事,都會心慌。你不敢面對,所以你殺越來越多的人,讓自己麻木。可你騙不了自己。」
屠老鬼的臉色,越來越白。
「你殺劉白雲全家一百二十口,不是因為報仇,是因為你怕他。你怕他變得比你強,你怕他來找你報仇。你殺的那些人里,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他們和你有什麼仇?他們做錯了什麼?」
屠老鬼渾身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這樣的人,不配走武聖之路。」
張沉抬手,一道浩然正氣從天而降,將屠老鬼籠罩其中。
屠老鬼的罪行,在浩然正氣中一一浮現。
那些被他殺死的無辜者,那些被他毀掉的家庭,那些被他踐踏的良知,全部化作一幅幅畫面,在演武場上空展開。
「天……」
「他殺了這麼多人!」
「畜生!」
看台上,無數人憤怒地站起來。
張沉收回手。
「拿下。」
幾名金吾衛上前,將屠老鬼押入天牢。
屠老鬼的哀嚎聲,在演武場上空迴蕩,但沒有人同情他。
剩下的二十二位沒有通過考核的宗師,有的沉默,有的認命,有的還想掙扎。
可張沉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他們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們的罪行,一一被公布。
有人欺師滅祖,有人濫殺無辜,有人通敵叛國,有人殘害同門。
「江湖少不了打打殺殺,你們很多人,都殺過人,都觸犯了大玄的律法,本該全部捉拿歸案。
但是指揮使曾經說過,江湖是一個獨立出來的世界。
對於你們,大玄律法可以放的寬一些。
你們做過俠義之事,也殺過人,但都是江湖中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
但是今日之後,若是膽敢再次觸犯大玄律法,別怪張某不留情面!「
張沉說完,抬手一掃,二十幾位宗師只感覺騰雲駕霧,轉眼間便落到了玄都之外。
張沉看向通過考核的人。
六十三位通過考核的宗師,站在高台之上。
「你們已經通過考核,但是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們做。」
此言一出,現場立馬安靜了下來。
很多人心裡都在揣度,聖者功法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傳授,朝廷肯定有陰謀。
「敢問右相,是什麼事情?」李振山開口問道。
「立下武道誓言。」
張沉的聲音,在演武場上空迴蕩。
「他日大玄有難,你們必須挺身而出,甚至用性命來抵抗。」
「右相,這是要我們加入朝廷嗎?」
李振山皺眉,若是想加入,二十年前古自在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就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