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這陰陽壺,我也有一個……」
魏延順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但立馬收起。
「說什麼胡話!大哥是那樣的人嗎?」
魏延順拿過兩個杯子,各自倒了一杯酒。
端起一杯,喝了一口。
「這是春日醉,江南那邊的頭籌酒。」
魏延順又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這是桃花香,是從蓉城那邊買回來的。」
魏延從這才放心下來,陪魏延順喝了起來。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高興,聊得熱鬧。
魏延順說江南的事,魏延從說玄都的事。
隔日。
魏延順還在睡覺就被賈乃叫醒。
「咋啦?叫醒我做什麼?」
魏延順迷迷糊糊地問。
「陛下有令。今日起,每日你都需旁聽早朝。散朝後跟隨右相習儒,下午跟隨指揮使習武。」
「啊!!」
魏延順的臉一下子垮了,好不容易從江南跑回來,怎麼還要讀書啊?
「殿下,快些起床吧。若是遲了,陛下會生氣的。」
就這樣,魏延順開啟了痛不欲生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來,站在朝堂上聽那些大臣們吵來吵去,聽得頭昏腦漲。
然後去張沉那裡學儒家經典,那些之乎者也,那些仁義道德,那些治國之道,聽得他一個頭兩個大。
下午去古自在那裡習武......算了吧,用挨打來形容更合適一些。
魏延從向魏天成提出請求,希望可以出去走走,逛逛這大玄的大好河山。
魏天成已經知道了清心殿發生的事情,直接同意了。
————
江南。
這一日,張正剛剛走出縣衙,兩個小孩子迎面走了過來。
「大人!大人!」
張正蹲下身子,笑看著這些孩子。
「怎麼了?」
「有人讓我們把這個給你!」
一個孩子舉起手,手裡攥著一個信封。
張正疑惑地接過書信,打開信封,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張正的臉色瞬間變了,信封裡面,是一根手指,已經乾枯了,可那上面的戒指,他認識。
是張曉的!
張正顫抖著打開信件。
信上的字跡,他太熟悉了。
林煒,這個曾經和他共事多年的縣丞,也是黑風寨的人。
「張兄,恭喜升官。
咱們各為其主,沒什麼好說的。
你兒子張曉在我手裡,還活著。
放心,我不會殺他。
這次冒險送信過來,只是想讓你放寬心,留個念想。」
張正的手在顫抖,看向幾個孩子。
「誰給你們的信?」
「一個叔叔!讓我們在這裡等你!」
孩子們笑嘻嘻地說。
張正點點頭,拿出幾個銅錢。
「給你們買糖吃。」
「謝謝大人!」
「買糖吃咯!」
孩子們跑開了,笑聲灑了一路。
張正拿著信件回到屋裡,關上門,看著那根手指,看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起火摺子,將信燒成了灰燼。
————
林江帶著阿正,向著西南道而去。
這一日,兩人在一座酒樓裡面落座。
酒樓不大,人卻不少,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擠得滿滿當當。
林江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阿正趴在窗台上,看街上的糖葫蘆直流口水。
「聽說了嗎?江南那邊沒有灰霧了,晚上都能做生意。」
鄰桌一個商賈模樣的人壓著聲音說。
「聽是聽說了,只是有些不相信。」
對面的人搖頭。
「幾百年的灰霧,說沒就沒了?」
「真的!有商人剛從那邊回來,聽說去那邊買了地,準備全家搬過去。地價都翻了三倍了!」
「三倍?乖乖……」
這時候,一個老頭從一邊走來。
這酒館和別的酒館不一樣,靠牆建了一座稍微高一些的高台,上面擺著一張桌案,一把椅子,旁邊還放著一把三弦。
這是說書人的位置。
說得好,下面的人會送一些酒水,運氣好還能接到一些打賞。
老人走上高台,緩緩落座,拿起三弦撥了兩下,清了清嗓子,也不管下面還在議論紛紛,自顧自地開了口。
「諸位,老朽今日要講的是大玄儒聖莫言。」
酒館裡漸漸安靜下來。
「話說百年前,莫言途經嶺南道,夜宿荒山古寺。
那古寺鬧鬼多年,方圓百里無人敢近。
莫言推門而入,只見殿中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骨。
他也不懼,就在大殿正中坐下,取出書卷,就著月光誦讀。
「子不語怪力亂神——!」
老人一拍醒木,聲音陡然拔高。
「這一聲念出,殿中陰風驟起,鬼哭狼嚎!那十幾具屍骨竟然站了起來,齊齊撲向莫言!莫言不慌不忙,翻過一頁,繼續念:『敬鬼神而遠之——!』」
「轟!」
老人又一拍醒木。
「那十幾具屍骨,竟齊齊跪倒在地,對著莫言叩首三拜,然後化作飛灰,散了!」
「好!」
有人大聲叫好。
「賞酒!」
一個文人模樣的客人喊道。
小二笑嘻嘻地端著酒送了上去。
老人喝了一口,繼續講。
從莫言少年求學,講到中年遊歷,從莫言舌戰群儒,講到莫言一劍開山。
越講越玄,越講越神,聽得下面的人如痴如醉。
「這一劍,開山裂石,劍氣縱橫三百里!」
「好!」
又有人叫好。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個年輕人忽然「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這都是吹出來的!怎滴能當真?讀書人就是喜歡吹牛!」
此話一出,酒館裡瞬間安靜了。那些文人模樣的客人齊齊轉過頭,盯著那年輕人。
「你說什麼?」
一個文士站起來,臉色鐵青。
「我說你們讀書人就會吹牛!」
年輕人毫不示弱,叉著腰。
「莫言再厲害也是讀書人,還能一劍開山?三百里?你怎麼不說三千里呢?」
「豈有此理!」
那文士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汝一介莽夫,安知聖人之威?莫言先生乃大玄第一位儒聖,讀書讀到聖者境界,豈是汝等粗鄙之人能妄加揣測的?」
「喲呵,你這儒酸是想和我比劃比劃?」年輕人擼起袖子。
「哼!」
又一個文士站起來,搖著摺扇,慢條斯理地說道:「莽夫之勇,不足與謀。吾等讀書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爾等只知舞刀弄棒,與那山野匹夫何異?」
「你放屁!」
年輕人急了。
「沒有鎮妖司的武人,你們敢在夜裡出門?沒有老子們保護你,你丫的書都讀不了!」
「呵。」
「武夫之流,不過守戶之犬耳。當代右相張沉,亦是文人出身,照樣斬妖除魔,平定天下。
林先生都說了,文人手中筆,便是斬妖除魔的武器。
爾等武夫,可曾聽過?」
林江坐在窗邊,有些愕然,沒想到事情竟然還會扯到他身上。
「誒!停停停!」
一個武者看不下去了,站起身來。
「林先生是武人!林先生在江南大發神威,召喚天雷,那是你們文人能做到的?你們文人吹牛逼提我們武人的名字做甚?」
「笑話!」
文士立刻反駁。
「林先生,林先生,都帶『先生』二字了,怎麼會是武人?林先生是讀書人!」
「別給我扯犢子!」
「你們文人真會給臉上貼金!林先生只是代號!指揮使也是武人,你們怎麼不說指揮使是文人?」
「就是!你們怎麼不說指揮使也是文人呢?」
「哈哈哈!」
武人這邊大笑起來。
酒館老闆一個頭兩個大,這都是客人,誰他都得罪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