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回到道觀,一群人立馬圍了上來,他先前所說的話,都是經過商談的。
只要不承認,死要證據,黃軒根本拿他沒辦法。
只是沒想到,最後林江還是主動承認了這種可能性。
「不該承認的。」
張沉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嘆息。
「不承認,把黃軒逼急了,就是人族內戰了。」
卜算子倒是看的清楚,開口說了一句。
「生命是平等的,每個人只有一次,他們有權利選擇。
而且,若是我們敗了,也許黃軒那邊的還能活下來。」
眾人沉默。
「右相,指揮使。」
林江看向張沉和古自在。
「若是有人要離開,請不要阻攔。」
「好。」
消息傳開,大玄震動。
很多人都向著西邊而去,加入了黃軒的陣營。
一輛輛馬車,一隊隊行人,背著包袱,牽著孩子,向著西邊遷徙。
他們不是不信任林江,他們只是害怕。
信仰之力在消失。
那些曾經虔誠叩拜的信徒,那些曾經把林江當做神仙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
他們的心裡,已經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那顆種子,正在發芽。
即便是江南,林江的起家之地,也有很多人離開了。
只是這些人走的時候,都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人。
因為他們內心羞愧。
誰都沒有阻擋,任由他們離開。
如林江所說,每個人生命只有一次,他們有選擇的權利。
而來到東邊的人,卻是很少很少。
那一場談話,影響太大。
林江的態度,已經默認了黃軒所說的事實。
林江做的好事變成了理所當然,而他選擇不犧牲,好像就背離了人群。
人啊,就是這樣。
升米恩,斗米仇。
你救了他一次,他感激你。
你救了他十次,他覺得你應該。
你拒絕了一次,他就恨你。
————
這兩條道的中間,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線,將大玄一分為二。
進入西北道,就成了黃軒的人。
進入北安道,就成了朝廷的人。
來來往往的人流,像是兩條逆向的河流,在此交匯,又各自奔流。
孫悅帶著一些弟子在這邊維持秩序,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湊了過去。
「如花姐。」
如花轉過頭,看到孫悅,嫣然一笑。
「小悅,你怎麼在這裡。」
「哥哥讓我在這邊等人。」
孫悅走上前,拉住如花的手。
「姐姐,你怎麼都不來找我們玩呢?我們都好想你。」
「嗯。」
如花點點頭,心裡卻是感慨萬千。
那時候的孫炎和她同為暗衛,孫炎每次看到她都會臉紅,偶爾還會結巴,偷偷看她。
三年時間不到,那個害羞的青年,現在已經成了道宗大師兄,掌管一座道觀。
當真是世事無常啊。
「姐姐,你怎麼都不去找我們呢?」
孫悅又問了一遍。
「你們不是忙麼。」
如花打了個哈哈說道。
曾經她和孫炎是可以把性命交給對方的同伴,在一起無話不談。
但現在,孫炎是道宗大師兄。
而她只是一個青樓女子,害怕污了孫炎的名。
「如花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一個聲音響起,溫和而熟悉。
如花轉過頭,看到孫炎面帶笑意地看著她。
「再忙也不能不來看看弟弟啊。」
孫炎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間佩著銅錢劍,長發束起,用一根小草紮起,看上去十分精神。
「小炎。」
如花叫了一聲。
孫炎走上前,開口道:「如花姐,好久不見,十分想念。」
「油嘴滑舌。」
如花白了孫炎一眼,可這話語之中,充滿了親切。
「你現在可是大人物了,哪能記得住咱這種小嘍囉。」
如花故意說道。
「哎喲,我的如花姐。你可真誤會小弟了,我是真的忙,忙到腳不沾地。
我兩次去尋你,你都被長老派遣出去辦事了,我能有啥辦法?總不能不回道觀一直等你吧。」
「哼,算你小子懂事。」
如花伸出手。
「差我的錢呢?還來。」
當時在江陵,林曉蝶買走了儒聖的書,錢不夠,孫炎找鄭斌借的。
鄭斌湊了半天才湊出來,後來李白真來了,鄭斌告訴孫炎:錢得還。
當時如花拿出了一些銀票,給孫炎還債。
那些錢,是如花的全部積蓄。
「好啊,還給你。」
孫炎嘴上說著,卻是伸手握住了如花的手。
「哎喲,膽子大了。」
如花想抽回手,可沒抽動。
「敢占我的便宜,不怕我告訴林曉蝶?」
「平心靜氣,氣守丹田。」
孫炎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額。」
如花一愣。
下一秒,一絲絲精純的火焰從如花手中鑽了進去,順著經脈,緩緩流過她的身體。
那火焰很柔,流過她的手臂,流過她的肩膀,流過她的胸口,最後,沉寂在丹田之中。
一絲絲火焰落下,慢慢匯聚。
如花體內的真氣飛速燃燒,變成霧氣,最後變成了一滴滴真元。
那些真元在丹田中凝聚,像是一顆顆珍珠,晶瑩剔透。
孫炎鬆開手,雙手結印,按在眉間。
「玄天無極,天地正法!」
一朵白色的蓮花被抽了出來,這是孫炎的道火,蓮花很小,只有拇指大,花瓣層層疊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孫炎兩指一點,一片蓮花花瓣被剝離了下來,然後直接強行塞入了如花身體當中。
蓮花落到了如花丹田,真元匯聚,將蓮花包圍,那些絲絲墜落的白色火焰,落入了蓮花之中。
「道可道!非常道!」
孫炎一聲大喝,六個字迴蕩在如花腦中,猶如醍醐灌頂一般。
如花渾身震顫,意志共鳴。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一絲絲微弱的道火從體內鑽出,融入了蓮花之中。
蓮花,光明大作。
白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一刻,如花在孫炎的幫助下,終於點燃了道火。
「呼。」
孫炎鬆了一口氣,臉色有些發白。
剝離道火,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原來這麼難受啊。
「小炎。」
如花看著孫炎,眼眶紅紅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看著他。
然後,一把抱住孫炎,抱得很緊。
孫炎雙手伸直,笑著說道:「小妹,你可得給我作證,不是我主動的。」
「誰稀罕抱你。」
如花正準備鬆開手,孫炎卻是抱了一下如花。
「如花姐,當年的事情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給大人報信,我全家都被滿門抄斬了。你的恩情,我一直記著。」
「說這些做什麼。」
如花鬆開他,擦了擦眼睛。
「咱們都是大人的屬下,不是應該的麼。」
就在此時,孫炎看向了西北道方向。
「來了。」
「誰來了?」
如花疑惑問道。
遠處塵土飛揚,一陣陣馬蹄聲響起,如同悶雷一般。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寒生門凌然,率領寒生門弟子前來,請陛下和林先生收留!」
一聲大喝,響徹雲霄。
凌然白髮蒼蒼,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騎著駿馬,腰杆挺得筆直。
身後寒生門的弟子同樣如此,一個個背著短棍,昂首挺胸,目光堅定。
「凌前輩。」
孫炎上前行禮。
凌然跳下馬,扶住孫炎,笑著開口道:「大先生千萬不要多禮,你現在可是觀主了,我可受不起。」
「凌前輩說笑了,在你面前,我永遠是晚輩。」
「哈哈哈。」
凌然大笑,拍了拍孫炎的肩膀,看向身後弟子。
「隨我去見拜見林先生。」
「是。」
如花看著孫炎的背影,心中也是為他感到驕傲。
時間變了,身份變了,可小炎還是那個小炎,從未改變。
他還是那麼善良,那麼重情,那麼讓人安心。
「凌老,還是慢了你一步啊!」
馬蹄聲再次響起。
「霸刀門孫堅,率霸刀門弟子前來,請陛下和林先生收留!」
孫堅背著大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身後數百名霸刀門的弟子一個個虎背熊腰,扛著大刀,殺氣騰騰。
「哈哈哈,還真是巧了,都撞到一起了。」
一陣大笑聲響起。
「裂王槍陸佰,率弟子前來……」
一道道聲音,此起彼伏。
這些人就像是約好了一樣,一位位江湖名宿,一位位曾經在玄都立下誓言的人,率領著他們的弟子,向著江南而來。
林江開闢創造聖者功法,無償交給他們。
他們當初在皇城發誓,在大玄需要的時候,一定會挺身而出。
此刻,他們來了。
這就是江湖人,一諾千金。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當然,黃軒也沒有閒著。
他直接公開了一套聖者功法,吸引了更多江湖人前去投靠。
特別是那些在皇朝沒有通過考驗的超一流高手,那些被朝廷拒之門外的武者,那些渴望力量卻無處可去的人,紛紛湧向玄都。
他給出的功法,比林江的更加完整,更加直接,更加容易修煉。
他給出的承諾,比林江的更加誘人,更加讓人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