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
林江等人出現在道觀之中。
這感覺很奇怪,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兒時的床上。
周圍的一切都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熟悉的是那些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陌生的是那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道觀很舊,很破。
記憶中房頂那幾處漏雨的地方還在,陽光從裂縫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院子裡的青石板縫裡長滿了野草,有的已經齊腰高了。
大殿的門虛掩著,門上的銅環生了一層綠色的鏽。
風吹過,院子裡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歡迎一般。
「什麼人!」
「什麼人!」
就在林江緬懷的時候。
二十多個特種兵從道觀的各個角落沖了出來。
他們穿著黑色的作戰服,戴著黑色的頭盔,手裡端著黑色的步槍。
動作整齊劃一,一看就是精銳。
二十多支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林江。
這些人神情緊張,大聲呵斥。
這裡可是天師舊址,從不對外開放,裡面的一草一木更是不得破壞。
沒有上面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踏入。
但是這裡面,突然出現了一個大人和兩個孩子,怎麼進來的都不知道,這就很詭異。
「你們在我家做什麼?」
林江聲音平靜,理所當然的問道。
一個科技時代,對上一個修仙時代,這差距,太大了。
這些槍在他眼中,和玩具沒什麼區別。
「你家?」
領頭的特種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林江。
道袍,布鞋,花白的頭髮隨意束著,手裡也沒有武器,看上去倒是像是一個普通的道士。
不過和老天師長的一點都不像。
「放下槍吧。」林江開口說道。
這就是很平常的口吻,可這句話落在那些特種兵的耳朵里,卻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二十多個人,一瞬間便放下了槍。
「出去吧。」林江又說。
這些人轉過身,排著隊,走了出去,一直走到道觀外面,走出那道破舊的門檻,才猛地醒了過來。
「發生了什麼?」
領頭的特種兵茫然地看著自己手裡的槍,不知道它怎麼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他只記得自己剛才還在道觀裡面,記得自己看到了一個穿道袍的人,那個人說了什麼話——可後面的事情,他完全不記得了。
「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人也回過神來,臉上滿是困惑和驚恐。
「不對,有問題,我們進去。」
領頭的特種兵一聲令下,一群人再次向著道觀衝去。
「砰、砰、砰——」
他們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被彈了回來,有的摔倒在地,有的踉蹌後退。
「不對勁!」
領頭的特種兵揉了揉被撞紅的額頭,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是修行者,很強的修行者。快,稟報部長!」
兩人連忙拿起手機,對著外 面呼叫起來。
道觀內。
林江沒有理會外面的動靜,走在院子裡。
道觀裡面的每一處地方,都充滿了回憶。
走進大殿,破舊的三清道祖的神像還在,露出了裡面灰撲撲的泥胎。
不過裡面很整潔,看得出有人經常來。
「哎。」
林江上了三炷香,忍不住嘆息一聲。
十三年。
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了。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再見面的一天。
孫炎,李白真,卜算子,西門烈,林曉蝶,林英……那些名字,那些面孔,一個一個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們現在在哪裡?他們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好好修行?
大世界那些人會不會接納他們?那個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人,他的師兄是否能庇護住他們?
就在這一刻——
一根金色的草出現在空氣中。
那草不大,只有三寸長,通體金黃,像是一根用純金打造的針。
然後,這根草對著林江的身體,狠狠一斬。
這一下很快,快得連林江都沒有反應過來。
金色的光芒在空中一閃,像是一道閃電,像是一把刀斬在林江的身上。
沒有痛,沒有血,沒有任何感覺。
只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斷了。
那根金色的草斬完之後,瞬間化為虛無,像是一縷煙,被風吹散了。
這根草,斬的不是人,而是他和魔道人的因果。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魔道人的魂魄轉世,不再是魔道人布下的一顆棋子,不再是任何人計劃中的一部分。
從此以後,再無魔道人,只有林江。
林江站在原地,感受著那種微妙的變化。
他說不清哪裡變了,可他感覺到——自己變得輕了,像是卸下了一副戴了很久的枷鎖,像是從一個做了很久的夢裡醒了過來。
「嘰嘰。」
阿正看林江愣神,叫喚了一聲。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林江轉過身,看著阿正和小丫,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嘰嘰!家!家!家!」
小丫也拍著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又有家咯!有家咯!」
「去玩吧。」
兩個小傢伙沒心沒肺的,跑出在院子裡面轉圈,阿正一下就跳到了老槐樹上面。
小薇薇和大蝦出現在空氣之中,感受了一下天地之間的靈氣,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世界……比我想像的更加貧瘠。」
確實貧瘠。
藍星的靈氣,比起玄天大陸,至少相差五十倍,更別說和大世界相比。
「比起一年前我們離開,已經強很多了。」小薇薇開口解釋道。
「你確定這裡能踏上那九十九條路?我怎麼一點不信.....」
「師尊曾經提過,那九十九條天道,遠古時期都來過這邊。」
小薇薇說到這裡,再次開口:「若是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可以等......」
「算了,來都來了。」
小微微點點頭,開口道:「我那就斬斷我和這方世界的聯繫了。」
「好。」
兩人盤膝而坐,小薇薇眉間露出一個金色的道字。
這個字,開始一筆一划的消失。
而大蝦的額頭中間,好似有人正在抒寫。
整個字寫完後,大蝦身上的氣息變得十分縹緲,全身上下開始慢慢消散。
藍星的天道,真正開始甦醒了。
復甦沒有多久的靈氣瞬間上了一個檔次,而整個藍星,山水河流都變得和原來不一樣了。
某處運動場。
一位跳高運動員站在起跑線上,臉上帶著信心十足的微笑。
他今年狀態很好,訓練很刻苦,教練說他有機會打破全國紀錄。
看著那根橫在架子上的欄杆,心裡默默地計算著步點、速度、起跳的時機。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助跑。
腳步輕快而有力,節奏穩定而精準。
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每一步都帶著他向著那個目標靠近。
觀眾的歡呼聲在他耳邊響起,那聲音像是一陣風,推著他向前。
起跳——他騰空而起,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砰。」
欄杆掉了,這個高度,連原來的三分之二都沒有達到。
這位運動員有些茫然的抓了抓頭髮,他很肯定自己沒有出錯,為什麼會失誤了?
人群中傳出一陣噓聲。
「沒事,還有機會,重新來。」
這位運動員回到起點,甩了甩手,活動了一下肩膀。
可能是自己太緊張了,動作變形了。
深吸一口氣,再次助跑,起跳——
這一次,和上次一樣,他的身體還是只跳到了欄杆高度的三分之二,從欄杆下面鑽了過去。
不止跳高,跳遠的也是如此。
那些平時能跳三米多的運動員,今天連兩米五都跳不到。
他們的起跳沒有問題,他們的動作沒有問題,可他們就是跳不遠——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像是腳下的地面變得沉重了。
這是因為,靈氣產生了質變。
這方世界變得堅固了,壓力也加強了。
重力還是那個重力,可空間的穩定性增強了,物質的密度增大了,一切都變得更加「真實」了。
那些運動員之所以跳得比以前矮、比以前近,不是因為他們的能力下降了,而是因為他們腳下的世界——變了。
這種事情,在很多地方都在發生。
舉重運動員舉不起以前能輕鬆舉起的重量,游泳運動員游不到以前能輕鬆游到的速度;跑步運動員跑不出以前能輕鬆跑出的成績。
所有的體育紀錄,在這一刻,都成了過去式。
普通人也感覺到了變化。
爬樓梯比以前累了,走路比以前沉了,搬東西比以前費勁了。
但是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變得好像年輕了。
道觀。
上空傳來了直升機的聲音。
螺旋槳的轟鳴聲在山谷中迴蕩,大風吹的下面的樹葉發抖。
一架軍用直升機懸停在道觀上空,艙門打開,一位老者抓住繩索,雙腳蹬著艙壁,快速地滑了下來。
落地的那一刻,膝蓋微微彎曲,卸掉了衝擊力,然後穩穩地站了起來。
老者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來人正是張建國,T部門的部長。
老道士消失後,李威連忙把事情上報張建國幫忙尋找,但是沒有任何線索。
張建國帶人小心翼翼地搜遍了道觀,翻遍了每一個角落,查看了每一件器物。
最後,在書房發現了一部功法——那是老道士原本留給李薇薇的傳承。
那部功法,讓整個國家的力量飛速提升。
很多人軍人已經開始修真,雖然還只是最基礎的鍊氣期,但終歸是邁出了第一步。
為了保存這些珍貴的書籍,張建國讓人將書房所有書籍全部都帶了回去。
和旁邊的特種兵聊了幾句,張建國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如此手段,除了老神仙,還能有誰。
至於容貌為何不一樣?
神仙變換一下容貌不是很正常麼,孫猴子還有七十二變呢。
張建國整理了一下衣衫,扯了扯衣角,正了正領口,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砰。」
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張建國臉上沒有任何憤怒的表情,彎下腰,恭恭敬敬地對著道觀的大門行了一禮。
「天師,晚輩張建國,前來拜見。」
片刻。
老道士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你膽子不小,敢拿我的東西?給我送回來。」
張建國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那部功法,確實是他拿走的。
但那是在老道士消失之後,為了尋找他的線索。
「是是是。」
張建國連忙答應下來,爬上直升機,對著駕駛員說了一句「回去」,直升機再次起飛,向著遠方飛去。
他要親自回去拿那些帶走的東西,以表示對老神仙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