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世界。
曾經的大玄已經成為了過去式,像是一場褪了色的夢,只留在那些人的記憶中。
在天玄大陸,魏延順是皇帝。
可在大世界,能稱呼「皇」的只有人皇。
那是統領人族萬萬億生靈的至高存在,是人族唯一的皇。
其餘的人,無論你曾經是什麼身份,無論你統治過多大的疆土,到了這裡,都只有一個稱呼——城主。
像這種秘境破碎,被接出來的人族,不是第一次了。
每隔幾百年,總會有一些秘境因為各種原因崩碎,裡面的人被遷移出來。
這些人被安排在人族領地各處,削去皇帝的稱號,封為城主。
而人皇那邊,會派遣一些官員過來協助,幫你站穩腳跟,幫你熟悉規矩,幫你融入這個世界。
這一次有些特殊。
人皇沒有安排人過來協助,給予了魏延順很大的自由權。
沒有人來指手畫腳,沒有人來分權奪勢,魏延順可以自己說了算。
這在所有被遷移出來的秘境中,是頭一例。
這麼做,當然是因為林江,或者說魔道人。
林江是魔道人的轉世,手裡有那幅進入荒原的地圖。
大世界的人,想走出那一步,就必須進入荒原。
沒有地圖,就斷絕了前路。
現在給魏延順方便,就是給林江台階下。
天一城上一任城主,擄走了一位女子,結果這位女弟子的爺爺,是道宗內門一位長老。
道宗長老一怒之下,直接將這位城主全家殺得乾乾淨淨。
畢竟城主有錯在先,人皇也不好說什麼。
後來青崖子開口,道宗喜歡清靜,周邊就不要建城了。
於是,那些百姓全部都撤了出去,被周圍的城市瓜分。
人皇將玄天大陸的安排在這邊,是考慮到他們和道宗的關係,算是給了一個順水人情。
天一城中的大部分建築都還保存完好,只需要隨便修繕一下便能住人。
人還是那些人,都是玄天大陸來的。
可人心,已經不是那些人心了。
張沉和張正一招殺生成仁,坑殺了十億百姓。
這個數字大到讓人麻木,大到讓每一個活著的人都覺得自己的命是偷來的。
張正在最後時刻讓那些軍士支援北朔,是為了救他們。
這一點,誰都清楚。
那些被派去北朔的軍士,活了下來。
那些留在西部的軍士,和他們的家人一起死了。
可清楚歸清楚,並不代表能接受。
張沉殺了他們的家人,這是血海深仇。
還有,死的不僅僅是西方的軍士家人。
黃軒建國之後,很多人都覺得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選擇了兩邊下注。
兩邊下注的可不僅僅是商人,新朝廷里也有人,舊朝廷里也有人。
結局就是,西方百姓全部死絕。
這世上,沒有笨蛋,張正在天玄大陸最後面做的那些事情,是人就知道是假投誠。
這就說明,這是朝廷的意思,或者說,是右相的意思。
也是好笑。
在玄天大陸,外族壓境,生死攸關,所有人反而能齊心協力,一起奮不顧身地抵禦外敵。
現在災難過去了,來到了大世界,有著更廣闊的天地,反而開始了內亂。
軍士衝突,平民衝突,爭吵、打鬥、分裂、離開。
很多人咽不下這口氣,選擇了離開。
玄天大陸道宗那些記名弟子,因為沒有被道藏接納,重新回到了鎮妖司,成為了魏延順最值得信任的親衛。
鎮妖司最高指揮古自在死了,巡察使李白真加入了道宗,鐵狂成了叛徒。
劉孫這位曾經被貶的鎮守史站了出來,扛起了這副擔子,成為了鎮妖司新的指揮使。
至於江湖那邊,凌然等人站了出來,力挺魏延順。
劉小翠,這位李振山的妻子,曾經笑著和林江講述她和丈夫生死與共的愛情。
在迷霧叢林,李振山被欒麟一掌拍死了,灰飛煙滅,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劉小翠沒有求死,因為欒麟還活著,她要報仇,哪怕是死在欒麟手上,她才能瞑目。
凌然幾人安慰了她很多次。
劉小翠每次都會笑著說:「放心,我不會尋死。」
可有的人活著,心已經死了。
大世界其實沒有什麼律法。
修真世界,永遠都是強者為尊。
資源是有限的,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八個字放在大世界更加適合。
每座城的城主,便是城中的皇帝,只要你不犯下那些背叛人族的大罪,按時上繳稅收,沒有人會管你怎麼治理城池。
每座城都是城主說了算,怎麼管,怎麼治,怎麼分配資源,怎麼處理糾紛,這些都是城主的權力。
城主對內的治理,基本是自給自足。
城主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情,那就是每年的稅收。
具體上繳多少,每座城都不一樣。
每一年,皇城會派人來拿走該上供的數額。
完成了,有賞。
完不成,有罰。
賞賜可不小氣。
丹藥、法器、功法,靈石各種好東西。
立下大功的,甚至可以得到皇族的功法。
當然,那絕對是一個天大的功勞,大到足以讓一座城從籍籍無名變得天下皆知。
在大世界,靈石是最主要的修煉的資源。
沒有靈石,你修煉的速度就比別人慢,修煉慢了,實力就跟不上,實力跟不上,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就活不下去。
每一座城市,城主府最簡單的賺錢營生便是進城費,還有鋪面租金和稅收。
可千萬不要小看城主這個位置。
魏延順在這裡當城主,絕對比在玄天大陸當皇帝能得到的好處多得多。
只不過目前為止,沒有任何商人願意入住天一城。
因為這裡每天都在內亂,每天都在爭吵,每天都有人在街頭喊著張沉的名字,讓他給一個交代。
張沉沒有出面,可外界對於張沉的聲討已經鋪天蓋地了。
甚至連東部本來朝廷的人,都覺得張沉有些過了。
魏延順死保張沉,直接讓鎮妖司武力鎮壓。
不允許任何人說張沉,那些鬧事的人被抓了起來,這讓那些人心灰意冷。
一些人選擇了離開天一城。
對此,魏延順並未阻擋,並且主動讓人送上盤纏。
張沉的府邸就在城主府旁邊,隔著一道牆,走幾步就到。
魏延順為了張沉的安全,直接安排了鎮妖司的人把府邸圍了起來。
張沉已經在府邸裡面坐了半個月了。
半個月,沒有出門,沒有見客。
張沉就坐在書房的那把太師椅上,從早坐到晚,從晚坐到早。
書桌上放著書,可是沒有翻開過。
這個曾經站在玄天大陸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儒聖,如今看上去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張沉心裡很清楚,定下那條計策的時候自己就是千古罪人。
原本以為,大玄安穩下來了,自己就可以以死贖罪了,給那些死了的人和活著的人一個交代。
可誰能想到,玄天大陸碎了,所有人都來到了大世界?
魏延順有勇氣,有熱血,可他的智慧不足以掌管一座城池。
在新的世界裡,在新的秩序下,憑藉勇氣和熱血是不夠的。
魏天成死之前,他和古自在答應了輔佐魏延順,讓他成為一個好皇帝。
古自在已經先走一步了,他在那邊有先帝相陪,也許不會孤單。
可這邊的魏延順,只剩下他一個了。
若是自己死了,魏延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