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沒有生氣,反而耐心地解釋了一句。
「科學可以模擬出環境,但模擬不出靈。
天地元氣並非只是化學表上那些東西,很多東西你們不知道,也檢測不到。
這些藥材的藥效確實保存了,可少了靈。
它們能治病,但不能續命,。」
「很多古籍都有記載——有人快要死了,含住野山參的參片,然後多活了幾天,幾個月。
這些事情是真的。
可鎖住他們命的,不是藥效,而是那一絲靈。
天材地寶可以加速修行,可加速修行的,最重要的還是那一絲靈。」
「如今天地元氣復甦,這些藥材放在這裡太浪費了,全部移植到山上吧。」
孫老頭聽得面紅耳赤,他聽不太懂林江說的「靈」是什麼東西,可他又不敢頂嘴,憋了半天,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事情我要請示上面!」孫老頭帶著情緒說道。
「老孫!」
張建國叫了一聲。
「無妨,你去打一杯水過來,山泉水最佳。」林江說道。
「好。」
張建國轉身就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咔咔聲。
沒過多久,端著一杯水快步走了回來,杯壁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是從後院那口古井裡剛打上來的。
林江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袋,解開繫繩,倒了幾片茶葉進去。
幾息過後,茶水從透明變成淡黃,從淡黃變成琥珀色。
一股說不清的香氣從杯中溢出,光是聞一聞便讓人渾身舒坦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暖意。
「你嘗嘗。」
林江將杯子推到張建國面前。
張建國毫不客氣,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茶水入口的瞬間,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這感覺就像是一股溫熱的電流從喉嚨一路衝到胃裡,又從胃裡向四肢百骸擴散。
他的皮膚開始發燙,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像是在呼吸。
孫老頭目瞪口呆地看著張建國。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張建國的頭髮從花白變成了灰白,從灰白變成了深黑。
眼角的皺紋被熨平了,臉上的老年斑褪去了,乾枯的皮膚變得飽滿紅潤。
像是被人按下了倒帶鍵,一轉眼年輕了二十歲。
「好熱。」
張建國扯了扯領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先生,我感覺有用不完的力氣,體內的真氣也渾厚了一些。而且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我好像突然懂了。」
林江點了點頭。
「力氣和真氣,是藥效給的。開悟和修行加快,是靈給的。」
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孫老頭心服口服,彎下腰行禮。
「先生,小老頭什麼都不懂,班門弄斧。一切按照先生說的做。」
「嗯,上面還有什麼?」
這麼大的大樓,不可能只用來種藥。
「先生,上面還有很多藥材,都是乾貨。還有一些鹿茸、虎骨、熊膽,都是很多年前存下來的。」
「上去看看吧。」
這一層的空間比下面小一些,溫度更低,空氣也更乾燥。
四周的架子上擺滿了密封的玻璃罐和真空包裝袋,裡面裝著各種各樣的藥材切片和粉末。
人參、鹿茸、靈芝、冬蟲夏草、燕窩、雪蛤——應有盡有,每一份都標註著詳細的來源和年份。
林江掃了一圈,沒有停留,這些東西對他來說用處不大。
乾貨的藥性本就打了折扣,再加上存放時間太長,那一絲「靈」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上面還有嗎?」林江問道。
「有。有一些玉石,還有古董。」
孫老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幾人再次上樓。
這一層空間不大,四周的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
有的是青花瓷,有的是粉彩,有的是單色釉,有的落著官窯的款,有的刻著御題的詩。
林江隨手拿起一隻青花罐看了看,底足上寫著「大清乾隆年制」,六個字工工整整。
上來之前還幻想過,說不定能在這些古董里發現點什麼東西,像小說里寫的那樣——某件不起眼的器物里藏著上古傳承,某個殘破的玉璧中封著前輩的畢生修為。
可惜,幻想終究是幻想。
這些在外面動輒幾千萬上億的東西,在他眼中和吃飯的碗沒有區別。
沒有靈氣的物件,再精美也是死物。
三人回到三樓。
「這些藥材,我全部帶走,移植到道觀那邊。若是有需要,可以上來自取。我會在山上布置一個靈氣陣,讓它們吸收天地靈氣,慢慢恢復那一絲靈。」
築基丹需要八味主藥:白靈芝、血參、地髓、龍涎草、玄冰花、紫丹參、九曲靈參、幽冥蘭。
他在這個藥材庫里找到了六味——白靈芝、血參、地髓、玄冰花、紫丹參、九曲靈參。
龍涎草和幽冥蘭沒有。
按照記憶,龍涎草生長在極寒之地的龍脈上,幽冥蘭只在古墓中才有。
林江越來越覺得,藍星非同凡響。
這些藥材的名字和功效,和大世界那邊記載的一模一樣。
它們絕對不是平白流傳到今天的,要麼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將它們從別的世界帶到了這裡。
要麼是藍星本就存在這些東西,只是慢慢的被人遺忘了。
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那位留下傳承的祖境強者。
龍涎草和幽冥蘭,藍星應該也有。
只是還沒有被人發現。
就在此時,兩個中年人拿著盒子,快步向這邊走來。
他們穿著便裝,步履匆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部長,東西送來了。都是剛剛出土沒幾天的,熱乎著。」
其中一個中年人將盒子遞到孫老頭面前。
張建國接到林江的消息後,立馬通知了孫老頭,孫老頭則是讓負責這一塊的人將手裡所有新出土的鮮貨都送了過來。
孫老頭接過盒子,雙手捧著遞到林江面前。
「先生,您看這樣的有沒有靈?」
林江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株野山參,參體飽滿,參須完整,表皮上還沾著濕潤的泥土,帶著一股潮濕泥土和植物混在一起的香氣。
「有。就是這樣的。」
林江將盒子合上。
「以後新出土的百年藥材,全部送到山上。」
孫老頭連忙點頭,轉身對那兩個中年人說:「馬上去收集,只要是百年藥材,剛剛出土的,按照市值一點五倍收取。」
「是,部長。」
兩人領命,轉身快步離開。
林江正要關上盒子,目光突然停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指腹沾了一點泥土,顏色暗沉,質地細膩,和他以前見過的山上泥土不一樣。
林江把泥土湊到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像是地底下沉積了千百年的味道。
「不對。」
林江的眉頭擰了起來。
「這不是山上的東西。這是墓裡面的東西。」
「什麼?」
張建國和孫老頭同時愣住了。
「這野山參是從墓地裡面挖出來的,從哪裡弄來的?」
林江看向那兩個還沒有走遠的中年人。
孫老頭急了,衝著他們的背影喊:「愣著做什麼?林先生問話,還不回來回答!」
兩人連忙跑回來,其中一個瘦高個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有中間人搭線,說在一個朋友家裡見過這株參,品相極好,年份也足。
我就去了一趟,看了貨,沒問題,他們就賣給我了。」
「帶我去。」
「好好,這就走。」
瘦高個連忙點頭。
林江抓住他的肩膀,瞬間消失在房間中。
孫老頭看著空蕩蕩的地面,半天才回過神來。
「真是神仙啊。」
「林先生本來就是神仙啊。」
張建國端起桌上那杯還剩了半杯的茶水,正要喝一口。
「要你說啊!」
孫老頭一把搶過杯子,也不嫌是張建國喝過的,捧在手裡像捧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孫老頭你幹啥?」
「你喝了頭湯,我泡水再喝一點,沾沾仙師的光。」
「呵,隨你吧。」
張建國懶得跟他計較,轉身走出了儲藏室,他還不知道自己的面容變化。
十五分鐘後,張建國再次回到了大樓。
門衛攔住了他,神情有些尷尬。
「張部長,部長有令,他要閉關,不能被打擾。」
「放屁!」
張建國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炸開。
「他真氣都運轉不順,閉關個屁!姓孫的,你給我出來,快把寶物還我!」
三樓窗戶推開,孫老頭探出腦袋,手裡捏著那幾片泡過的茶葉,當著張建國的面塞進了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你——你——好好好!」
張建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孫老頭的手指都在哆嗦,最後一甩袖子,扭頭走了。
另一邊,林江帶著瘦高個降落在了一座小院中。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角落裡種著幾株竹子,一看就是那種住著不差錢的人。
那個自稱「中間人」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客廳里喝茶,見有人從天而降,茶杯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瓣。
林江開門見山,問他野山參從哪裡來的。
那人不承認,只說自己是買來的,不知道來歷。
眼神躲閃,額頭冒汗,手指不停地搓著衣角。
全是說謊的徵兆。
林江沒有跟他廢話,伸出手按在那人的頭頂。
一道溫和的神識探入對方的腦海,像翻開一本書一樣翻看著他的記憶。
幾息之後,林江收回手,說出了幾個名字。
「我不找你,我只找地方,把他們叫來。」
那人見瞞不住了,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他和一夥盜墓賊有聯繫,是中間的白手套,負責幫他們銷贓。
那株野山參,就是那伙人從一座古墓裡帶出來的。
沒過多久,三個中年男人來到了院子裡。
幾人穿著名貴的西服,但是身上帶著一股子土腥味。
看到林江和旁邊穿制服的瘦高個,又看到聯繫他們的白手套,三個人身體立刻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