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蛤蟆先生,林先生可在?」
「師尊還沒有回來,你有什麼事可以告訴我。」
「幾位領導來了,想見見先生,當面致謝。」
「等師尊回來我會告訴師尊的。」
「好。」
張建國回到山下,搖了搖頭。
「林先生應該還在龍虎山。」
這時候,小薇薇正好帶著孫炎等人回來了。
「薇薇。」
張建國叫了一聲,待李薇薇他們走近,將事情說了一遍。
小薇薇對這些人上次的落井下石心裡一直留有芥蒂,本身也沒什好感。
「師尊若想見你們,就不會讓你們站在山下了。」
一行人沒有多留,國家的運轉不會被一座山擋住,他們還有太多事情要做。
張建國和李復留了下來,目送直升機飛往京城。
回到道觀之中,蛤蟆吉看到眾人穿的奇形怪狀的衣服。
「你的道袍已經在做了,等他們做好會送過來。「李薇薇開口說道。
「謝謝師姐,方才有人來找師尊。」
「嗯,我知道了,師尊什麼時候離開的?」
「離開三個時辰了。」
「嘰嘰,嘰嘰。」
阿正的聲音從道觀裡面傳了出來,他還想讓林江看看他的新衣服呢。
但是找了一圈,都沒看到林江。
小薇薇也覺得有些奇怪,師尊出門從來不會不打招呼。
「師尊在龍虎山接受傳承。」
大蝦出現在道觀之中,他的本體,此刻在龍虎山坐鎮。
「嘰嘰!找!」
小薇薇想了想,轉頭看向卜算子和李白真。
「我帶阿正過去找師尊。」
兩人點了點頭。
龍虎山的古墓門口,大蝦守在門外。
阿正探頭往裡看了看,林江坐在大殿中央,面朝地面上的龍虎圖紋,一動不動。
「嘰嘰,阿正來咯。」
阿正跳起來想往裡鑽,被大蝦伸手攔住了。
「阿正,師尊在接受傳承,這個時候不能打斷。」
「嘰嘰,傳承?」
阿正歪著頭,看著大蝦,大眼睛露出一絲疑惑,努力回憶這兩個字的意思。
「就是修煉,變得很厲害的那種修煉。你如果叫醒順尊,師尊會受傷的。」
阿正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要把已經到喉嚨口的聲音硬生生按回去。
「嘰嘰,阿正,悄悄過去,看看。」
大蝦點了點頭。
阿正捂著嘴,身體緩緩飄向林江。
此刻的林江正在頓悟之中,感受著體內的龍虎意志。
若是被阿正打斷,以後所需要付出的時間,將是幾百倍,甚至幾千倍都未必能夠入門。
就在此時,阿正肚子裡面的瓶子忽然自行飛了出來。
「噓!」
阿正豎起手指,生怕瓶子驚動了林江。
「嘰嘰,揍你,回來。」
這次,瓶子沒有聽阿正的話。
瓶蓋無聲地彈開,黃泉從瓶口流出來,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黃泉水盪出一層層波紋,一條青魚從波紋中探出頭來,背脊在黃綠的水光中一閃,發出一道青光。
「魚!嘰嘰,小魚!」
阿正的眼睛亮了起來,上次在黃河那邊,他見過這條魚。
但是它跑得很快,沒有抓到。
阿正悄咪咪的蹲下身子,兩隻小手瞬間按了下去。
「嘰嘰,抓到咯。」
魚兒在阿正掌心中掙扎了一下,化作一縷青色氣流,順著阿正的掌心鑽入體內。
阿正的衣服無聲地從肩頭滑落,露出後背上那幅紋身。
一瞬間,周圍的時間靜止了,只有阿正不開心的看著手中消失的魚兒。
陰魚的紋路在紋身中遊走了一圈,停留在十八層地獄的某一層,和那幅圖融在一起。
阿正身上的紋身亮了起來,然後那些黑色的線條開始溢出,在地面上漫開,凝成一條從地底延伸上來的階梯。
階梯的盡頭,地面裂開了一道漆黑的門,門縫裡湧出的風帶著枯朽的氣息。
阿正看著黑洞洞的門內,陷入了漫長的沉思。
這道門,有很熟悉的感覺,可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了。
判官筆和生死簿飛出,沒入門中消失不見。
阿正急了,那九個小人兒還在書裡面呢。
「嘰嘰,站住。」
阿正鑽入了黑門之中。
那道門緩緩合攏,無聲地吞掉了最後一線光。
時間,空間,在門關上後便恢復了。
小薇薇疑惑的看向四周。
「阿正呢?」
大蝦也愣住了,意識瞬間覆蓋了整顆藍星。
一遍,又一遍,可阿正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被抽走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怎麼辦?」
小薇薇的聲音有些急,他知道阿正對於林江意味著什麼。
「不用急,阿正不是一般人,等師尊醒來便知道了。「
小薇薇在龍虎山守了十五天。
山中的霧氣來來去去,像一批批換崗的哨兵。
第十五天傍晚,大蝦從空氣中浮現出來。
「師姐,你先回去吧。這裡有我。」
小薇薇點了點頭,回到道觀後,把情況告訴了孫炎他們。
「宗主還在閉關,我們也該修煉了。」
卜算子開口說道:「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大世界高出太多,在這裡修煉一天,抵得上那邊半個月,此等機緣,要好好珍惜。」
接下來,眾人都開啟了修煉狀態。
很快,他們便發現,不僅僅是修煉速度快了。
就連修煉功法,平時那些有些不懂的地方,都全部豁然開朗,好像一個很一般的武林高手,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
現在的藍星,已經超越了任何洞天福地。
一位祖境強者被碾碎後散落在銀河系中的所有精華,都在這裡緩慢地沉降。
法則、悟性、靈氣。
這些東西太過浩瀚,大到這顆星球還沒有來得及將它們完全消化,大到那些被埋在泥土中,藏在山石縫隙里的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撐開。
春去秋來,時間流逝。
院子裡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兩次,又長了兩次。
兩年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像一條無聲的河流,不急不慢地往前淌。
林江依然坐在龍虎山的大殿中,他的姿態和兩年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連衣袍下擺的褶皺都還在原來的位置。
期間孫炎他們都來看過,沒有出聲,沒有靠近,只是在門外站一會兒,看一眼,便轉身回去繼續修煉。
孫炎在第二年的深秋突破了。
元嬰期的雷劫在天空中凝聚了大半個時辰,可那些翻湧的雷雲在即將成型的那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部按住了,一層一層地癟了下去。
劫雲里的電光跳了兩下,便消散了。
沒有雷劫,沒有洗禮,這樣的突破是不完整的。
李白真隨後破境,西門烈緊隨其後,鄭斌、張哲、江仙——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跨過了金丹的門檻。
那些本該降臨的天劫,在藍星上方的虛空中被祖境餘留的威壓直接碾碎。
對此,大蝦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能等林江醒來了。
這一日清晨,孫炎走出了房門,站在廊下,看著遠處的高樓大廈。
幾分鐘後,林江來到了道觀之中給祖師爺上香。
卜算子正在清掃一些吹進道觀的落葉。
「長老,我想出去走走,看看這個世界。」
「去吧。」
卜算子點了點頭,孫炎從不需要他們擔心。
林曉蝶沒有跟去,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她不想和孫炎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
山門口,微風吹起林曉蝶的發梢,林曉蝶替孫炎整理了一些衣服上的褶皺。
「注意安全。」
「嗯。」
兩人擁抱了一下,孫炎向著山下走去。
到山下後,孫炎轉身擺了擺手,便離開了。
京城。
大學的圖書館裡,老書蟲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梧桐葉已經黃了大半,陽光從枝杈間漏下來,零碎的落在桌面上。
老書蟲面前攤著一本書,旁邊還摞著幾本。
書頁上是一些他看了很多遍的句子,這些書他看了很多次了,可每次重新讀一遍,都會有一些細小的東西從紙縫裡滲出來。
這兩年來,他已經看完了所有能找到的儒家書籍。
那些文字在他眼中已經有了形狀,每一次重讀,他都能從那些已經熟悉的句子中撈出一些之前沒注意到的東西。
特別是那些千古詩文和名著,在老書蟲眼中,這些都是十分頂級的儒道功法。
這時候,一位老教授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老人扶著椅背坐下,打開了隨身攜帶的保溫杯,倒了一杯茶,推到了老書蟲面前。
杯中的茶湯清亮,幾片嫩芽在杯底微微舒展。
「剛泡的,西湖龍井,現在可不好弄了。」
老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鬆弛的底氣。
老書蟲看了他一眼,沒有去碰那杯茶。
「謝謝。」
「這兩年你常來,看的都是儒家的書。我教了幾十年書,還沒見過誰像你這樣翻來覆去地讀。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老書蟲合上書,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我想問的是——儒,是什麼時候開始成為一種『需要被問』的東西的?」
老教授微微一怔。
這個問題看似挑釁,其實比看起來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