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寶啊。」
「師祖,在呢。」
僧寶湊近了一些。
「我不熱,能不能不扇了?」
「哦,好的。」
僧寶連忙把蒲扇放到一邊。
「師祖,那我給你念經吧?」
「念個屁,看到我腰間那個葫蘆沒有?」
僧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個在日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葫蘆。
「看到了。」
「看在你照顧我這些天的份上,師祖傳你一篇無上佛法。你可要好好領悟。」
德生的語氣帶著一種難得的莊重。
僧寶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連忙點頭。
「嗯,我一定會用心領悟的。」
「很好,去拿起那個葫蘆。」
僧寶解下葫蘆,拿在手中。
「有沒有感覺到天地靈氣正在向你匯聚?」
「嗯,真的耶——」
僧寶低頭看著掌心那隻葫蘆。
「好厲害。」
「這是第一步。」
德生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留出組織下一句話的間隙。
「佛經就在葫蘆裡面,但不能用正常方式打開。我說,你做,不要問,任何一個步驟都不能錯。」
「好。」
僧寶站得筆直,神態極其認真。
「葫蘆拿在手中,平放。」
「好。」
僧寶雙手捧著那枚葫蘆,掌心朝上,穩穩地平放著。
「向下移動。」
僧寶雙手捧著葫蘆向下移動,慢而穩,直到距離德生的臉只有半尺的距離才停住。
「好了,接下來我要用佛眼激活裡面的經文。」
「嗯嗯嗯。」
僧寶點頭,連脖子都在用力。
葫蘆表面閃過一絲光芒,浮現出一個「卐」字。
「現在,打開蓋子——經文就會自己跑出來了。」
僧寶沒有多想,伸手拉開葫蘆的塞子,一股清澈的酒液從葫蘆口流入了德生的嘴中,酒香瞬間在微風中散開。
「啊!酒!」
僧寶的手一抖,連忙豎起葫蘆,把蓋子塞了回去。
「師祖!你騙我。」
小和尚一隻手握著那枚已經重新蓋好的葫蘆,一隻手抓著光溜溜的腦袋,急得滿臉通紅。
「大師祖說了不能給你喝酒的!」
「哈哈哈。」
德生笑得中氣十足,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可逗一逗僧寶總能讓他覺得這一天還沒那麼難熬。
林江出現在菩提樹下,僧寶連忙起身行禮。
「林先生。」
「嗯。」
林江對僧寶點了點頭。
他記得這個小和尚,那個在歸雲鎮守了很多年的僧寶。
「林先生,我給你倒杯茶。」
「好,謝謝。」
「不客氣的。」
僧寶轉身跑向了禪房。
林江在德生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怎麼樣?」
「死不了。」
德生躺在地上,仰頭看著那些正在飄落的菩提葉。
「就是有點疼。奶奶的,這也太恐怖了——一拳差點把我打死了。先不說這個了,餵我點酒。」
林江拿起葫蘆,餵他喝了幾口,直到德生打了一個滿足的飽嗝,林江才把葫蘆收起來。
「你說,那人是不是祖境?」
德生咽下一口酒,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不是。」林江搖頭。
「你咋知道?」
「我之所以被困在藍星三百年,連歸雲鎮那些叔叔嬸子走的時候都沒有回來,就是遇到了祖境強者。」
「切——不吹牛你能死啊。」德生翻了個白眼:「遇到祖境你還能活著?」
「不是活著的祖境,我為了查探藍星的變化,跑出了藍星。
一絲祖境的意識鑽入了我的意識中。
那道意識面前,我連話都說不了,甚至不敢抬頭看,仿佛再看一眼就會死去。
我被嚇得癱軟,連路都走不了,只能在藍星閉關。
我用了兩百年才學會重新走路,然後到我成聖那天,才打碎了那一絲意識。
若那人是祖境,別說拳頭了,可能一根頭髮絲就能毀滅這個世界。」
德生聽得目瞪口呆,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
「你瘋了?」
「我咋聽著你被欺負這麼開心呢——」
德生哈哈大笑,中氣十足,完全看不出全身骨頭都碎了。「
「白痴。」
林江站起身,直接離開了。
「喂,我的酒!我的酒!」
僧寶端著一碗熱茶從禪房中走出來時,林江已經不在那裡了。
「誒?林先生呢?」
僧寶看著空空的石凳,又看了看德生。
「走了。」
僧寶低頭看著手裡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有些失望,他好久沒有見到熟人了。
「僧寶,」
「師祖。」
「給我講講你在歸雲鎮的事,還有老魔的事。」
「好啊。」
僧寶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把那碗茶放在一邊,開始講了起來。
德生閉著眼聽,聽到林江給村民接生的時候笑了一聲,聽到有人給他介紹老婆的時候笑得更厲害了,笑到扯到了碎掉的骨頭,疼得齜牙咧嘴。
「接生?媒婆?哈哈哈,這個傢伙。」
大世界恢復了平靜。
那些被撕裂的天空已經重新合攏,裂縫邊緣的規則碎片正在緩慢地癒合。
城池之中,茶攤重新支起了布棚,孩童追逐的聲音從巷口傳來,那些散落在各處的悲傷正在被時間一層一層地覆蓋。
黃九的登基儀式在皇城舉行,來了很多人。
妖族和魔族的聖人都來觀禮了,沒有嘲諷,也沒有那種看熱鬧的姿態。
人皇散道重建山河,是值得人尊敬的。
魔狂在宴席間模糊地提了幾句關於荒原的話,試探還去不去。
寧恆站在黃九身後,直接開口:「魔聖擋得住那個拳頭?」
魔狂不說話了。
那隻拳頭是他生平見過的最強大的一隻拳頭,連那個最不正經的德生現在都還躺在菩提樹下,他拿什麼去擋?
林江再次回到了藍星,他去了那些他曾經走過的地方,龍虎山、神農架、還有各種藍星靈氣復甦後都有變化的地方。
可惜,找不到任何線索,也看不出任何不同。
藍星的秘密,只能等待他們自動浮現。
林江再次閉關,這一次,又是三百年。
但是實力上的增加微乎其微。
最後,林江將目光投向了藍星之外。
上一次意識探查,他遇到了一絲祖境意識,那場相遇讓他用了將近三百年才重新站穩。
那如果肉身再出去一次呢?
那些五光十色的東西是什麼?
這很危險。
但是比起危險,林江更不願意像面對那隻拳頭那樣,只能等死。
就在林江思考著那些可能性的時候,他忽然轉頭看向後山。
下一秒,林江已經來到了後山。
靈族的五位聖人已經醒了,坐在那裡,臉上的神色帶著一種剛從一場極長的夢中浮上來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尚未完全落定的舒展。
「魔聖。」
幾人同時開口。
林江看著他們,開口問道:「可是得到了靈族的傳承?」
靈玉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還沒有完全消化完的餘震。
「是的,我們靈族,本就是靈族曾經種下的一顆種子。「
「嗯。」
林江點點頭,他本就是有這種猜想,才會將眾人全部都帶來藍星。
「魔聖,傳承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在藍星,已經被我們取走。
另外兩部分,一部分在荒原,還有一部分在珩位面。」
來到藍星已經幾百年,但是對於靈玉他們來說,只是幾年。
她們在靈族布下的陣法中,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
「魔聖,你什麼時候肉身成聖」
林江搖了搖頭,把大世界發生的事情簡短地講了一遍。
幾人聽完後,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愕然,又從愕然變成沉默。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大世界那邊竟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靈族沒有遭受波及,你們是想回去,還是留在這裡繼續修煉?」
幾人商量了一陣,靈韻決定回去主持大局,其餘幾位則留下來繼續修煉。
林江把靈韻送走後,沒有再耽擱,向著天外飛去。
穿過大氣層,沒有任何阻力。
林江站在天外,意想中的變化並未出現。
整片銀河系像是一片由五光十色的顆粒組成的沙漠,那些顆粒在虛空中緩慢地漂浮著,每一顆的邊緣都帶著一層細碎的光澤,將整個銀河系都渲染的如夢如幻。
林江伸出手,一粒顆粒落入他的掌心,在他的體溫中緩緩融化成液體,然後滲入他的皮膚。
那種觸感很暖和,像是一滴溫水進入了身體當中。
林江的表情變了,愕然的看著整個尹恆。
他已經肉身成聖了,再往上走需要的已經不是資源而是機緣。
可這一粒小小的顆粒,竟然讓他清晰地感覺到了身體強度強了一點點。
打個比方,如果說聖人的戰鬥力是一千萬,那麼這顆沙礫讓林江的實力變成了一千萬零一。
雖然只是數字最後的一,可這裡到處都是這樣的顆粒,一眼看不到邊際。
林江繼續前行,像一條貪吃蛇蛇,走到哪裡,那些顆粒就被他吸入體內。
那些被清空的位置露出了深黑色的夜空,像是一面被揭去了覆蓋物的鏡面,倒映著遠方的微光。
三年後,林江停了下來。
他吃掉了整個銀河將近四分之一的顆粒,肉身的強度又向上攀升了一層,可後面再吃下去,效果已經微乎其微了。
這顆粒,和丹藥一樣,也有飽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