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
「走,出去尋寶。」
「嘰嘰——嘰嘰——」
阿正高興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
「沒有宗主的命令,你不能帶少主離開。」
一道干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屍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眾人面前,擋在了林江身前。
林江沒有為難他。
「你傳訊你們宗主,就說我要去灰霧區域一趟。如果他不同意,我再和他商量。」
屍問沉默了片刻,還是拿出了傳訊石。
聽著那塊暗灰色的石頭中傳來的細微聲響,然後遞給了林江。
「臨宗主,我要去一趟外圍,找一些材料。」
「我半個月後回來。」
臨潭的意思是等他一起,可以保護好阿正。
「不用,這一次只是去灰霧區域。」
「帶上屍問和屍狂。」
臨潭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傳訊石的光芒暗了下去。
屍問和屍狂,兩人都是石碑前五十的強者,五轉聖人。
屍陰宗在荒原經營多年,只有前十才能在混亂區域隨意行走,可臨潭依然不放心讓林江獨自帶著阿正離開。
屍問和屍狂一左一右跟上了隊伍。
屍狂的面色比屍問更冷,像一塊鐵板,看了林缺等人一眼,語氣裡帶著一層正在被壓制的煩躁。
「跟在我身後,這裡是混亂區域,時間和空間都在不停地變化。要是死了,我可不管。」
「跟著我吧,你們不知道路。」
「跟著你?」
屍狂的眼中露出了一絲嘲諷,正要開口,林江已經沖天而起了。
其餘人緊隨其後,沒有任何人搭理屍狂。
林缺飛過屍狂身邊時,故意把他撞開。
「你們在幹什麼?別把少主害死了!」
屍問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可林江依然沒有停下。
林缺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跟著就是了,哪來那麼多廢話。」
屍問正要還嘴,突然看到林江正筆直地向著前方飛去,那方向上的空間扭曲正在緩慢地改變著形狀。
「別動——前面……」
話未落音,林江已經變了一個方向,向著右側偏了大約三丈,恰好在那道裂縫的邊緣之外。
屍問的嘴還張著,後半截話像是被剪斷的線頭一樣懸在了空氣里。
接下來的路,屍問和屍狂的震驚一層一層地疊加起來。
那些有危險的地方,根本不需要他們開口,林江便能提前避開。
甚至有些地方,他們是在林江繞過去之後才意識到那裡剛剛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
很快,眾人來到了一座山下。
山勢不算高,可山體的顏色極深,山壁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白色裂痕。
山腳下鋪著一層白骨——有人類的,也有體型龐大的魔獸的。
這些骨骼層層疊疊地堆積著,有的已經被風化得只剩一層脆殼,有的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像是剛剛倒下不久。
「進入山里後,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御空。三轉之下,御空必死。「
林江認真說道。
那些白骨,就是飛禽和御空飛行的人類修士闖進去後留下的。
進入山中後,周圍的景象和山腳下判若兩處。
山路蜿蜒曲折,兩側的樹木青翠欲滴,草葉上掛著細碎的水珠,偶爾有一兩隻小獸從樹叢中探出頭來,豎著耳朵看了他們一眼,又縮了回去。
林江沒有停,他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小徑向上走著。
「這環境真不錯。」
「的確不錯,要是沒事,在這裡隱居也挺好。」
屍問和屍狂警惕地站在阿正身邊,一左一右,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可一路暢通無阻,什麼也沒有發生。
很快,眾人便來到了半山腰。
這裡的空氣中,再次出現了大量的白骨,有的掛在樹枝上,有的半埋在土裡,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高處扔下來後摔碎的。
「跟著我。」
林江轉向右側,沿著一條幾乎被灌木覆蓋的小徑繼續向前走。
又走了一個時辰,那些白骨終於消失不見了。
空氣中的壓力也隨之減輕了一些。
林江抬起頭,看了一眼山頂的方向,停住了腳步。
然後向前邁了一步,腳尖落地時沒有聲音。
林江等了一瞬,確認沒有問題,才對著眾人點了點頭。
眾人跟了上去,可剛一踏入那片區域,一陣濃郁的香味就飄了過來。
「好香。」
「這味道不對勁,不要吸入。德生,林缺。」
「在。」
「呈三角,把大家圍在中間。記住,無論發生任何事情,不要御空。」
林江說著,又看向阿正:「特別是你,不能飛。」
「嘰嘰。」
阿正抬起手,蹦了兩下,表示自己絕對不飛。
走到這裡,屍問和屍狂已經說不出話了。
這可是荒原,所有區域的規則都在隨時改變,而林江竟然能完美地避開所有有危險的地方,像是能看到空氣中的法則一般。
「那個……我們可以做點什麼嗎?」
屍問忍不住開口了。
「不用。保護阿正就行了。」
「好的。」
三人呈三角形將眾人圍在中心,繼續向前走去。
很快,一條由青石鋪成的階梯出現在前方。
那些青石板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縫隙中長著暗綠色的苔蘚。
階梯盡頭,露出了一座巨大的閣樓,朱紅色的柱子,飛翹的檐角,檐下掛著一排已經褪色的大紅燈籠。
燈籠下面,站著一排穿著薄紗的女子,隔著很遠的距離對著眾人嬌笑。
「怎麼會有人在這裡開青樓?」
李陰陽疑惑開口。
「屁的青樓!」
「阿彌陀佛。」
德生雙手合十,輕輕一拍,一層金光從他掌間盪。
前面的景象瞬間變了,沒有青石板路,沒有朱紅樓閣,沒有那些燈籠和薄紗。
眼前只有參天的大樹,樹幹粗得需要數人合抱,枝丫上坐著幾個女子。
她們穿著布料很少的衣裳,身後拖著毛茸茸的尾巴,有的五條,有的三條,正歪著頭看著他們。
「你是哪裡來的和尚,來這裡化緣的嗎?」
一隻五尾狐狸歪著頭,食指繞著發梢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德生身上,那雙眼睛像是被水洗過的黑曜石,表面泛著一層細碎的光,瞳仁倒映著德生的輪廓。
「我看不是來化緣的。」
另一隻三尾狐狸接過了話頭:「大師是來尋歡作樂的吧。」
這隻狐狸說著,目光落在了李陰陽身上,那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李陰陽的身體忽然僵住了,雙眼在一瞬間被抽走了焦點,瞳孔失焦,目光變得渙散而空洞,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截立在那裡卻沒有任何重量的木樁。
然後李陰陽不受控制地向著那隻三尾狐狸走去。
「陰陽!」
青崖子叫了一聲。
李陰陽沒有回頭,像是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
「清心咒。」
林江抬手一點,一道白光從他指尖飛出,沒入李陰陽的眉心。
李陰陽的腳步猛地停住了,幾息之後,目光重新聚焦。
「我.....「
李陰陽連忙退了回去。
「我進入幻境了,我還以為我正在破除幻境。」
這就是荒原的恐怖之處——隨便一隻狐狸都能殺死一位聖人。
若不是林江在場,李陰陽現在就是和外面那些白骨一個下場。
「我進入山中有事,你們讓開一條路,可好?」
林江開口。
五尾狐站起身,尾巴在空氣中微微晃動。
「倒是有點本事,可惜,媽媽說了,不准任何人上山。現在退出去,我可以不追究。」
林江搖了搖頭。
「那就抱歉了。」
「好大的口氣。」
五條巨大的尾巴從天而降,像五根被拉開的鞭子,帶著撕裂空氣的聲音砸向林江等人。
「裂天道!」
林缺一步踏出,一刀斬出。
血色的刀芒在空中划過,那些尾巴在觸及刀芒的瞬間猛地收回了大半,可還是慢了一步。
天空中,血色霧氣帶著幾縷白色的狐毛緩緩飄落,像是被風吹散的細雪。
「大姐,你受傷了!」
五尾低頭看著自己的尾巴,其中一條的末端缺了一小截。
「你們到底是誰?」
「林缺。」
「石碑第十二?」
「不錯。」
林缺點點頭。
「這是我師父林江,還有這位,德生大師,你們說話,最好放尊敬一些。」
「幾位姑娘,無意打擾,我們只想上山。」
林江再次開口。
「等著!」
五尾轉身,向著山上跑去。
林江示意眾人在原地等著。
三元山山頂,有一塊巨大的青石,表面光滑如鏡,像是一面被水沖刷了很多年的磨盤。石頭正中央,長著一株植物,莖稈細長,葉片橢圓,有點像黃豆的枝蔓,卻比黃豆的枝蔓更粗,更綠,表面泛著一層細密的紫色光澤。
這株植物,名叫紫元珠。
正是煉製小薇薇軀體需要的材料之一。
此刻,那株植物上面,長了三個豌豆莢,鼓鼓囊囊的,散發著柔和的紫色光芒。
每一個豆莢里,都藏著三顆圓潤的珠子。
石頭上方的空氣中,每隔三息,便會出現一滴液體,無聲地滴落到植物上面。
三個妖怪圍在大石頭邊上。
其中一人是八尾狐狸,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面容清冷,目光冰冷。
另外兩人虎背熊腰。
一人身上披著一件深灰色的袍子。
另一人膀大腰圓,旁邊放著一根比他身體還要高的狼牙棒。
這三人,是結義金蘭的兄妹,也是這三元山的霸主。
狐狸名叫狐三娘,石碑排名第十。
山君排名第十三。
大熊排名第六十三。
他們在這荒原外圍隱居多年,為的便是這紫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