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方知我是我。」
林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如同將一場漫長而深沉的大夢從胸腔之中緩緩呼出。
「輪迴之中走了一遭,倒也有趣。」
林江轉過頭,看向老道士,面上浮起了溫和的笑意。
「和隨我去洪荒吧,我會把你的江兒還給你,在那邊暢快的過完一生。」
「多謝大帝!」
就在此時,林缺的身影出現在了道觀之中。
「師父。」
林缺走上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林江微微點頭,目光落在林缺身上,帶著幾分欣慰。
「極道,不錯,很不錯。即便是在洪荒之中,能修成極道的也屈指可數。」
「師父,待我踏入祖境之後,定然可以替您斬斷身後那些糾纏不休的觸手與陰影。」
「哈哈哈哈哈。」
林江放聲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迴蕩在道觀的上空,驚起了林間的飛鳥。
「去陪陪你的家人吧,我在這裡等另外一位弟子。」
「是。」
林缺躬身退下。
片刻之後,道祖帶著張天師與藍天道降臨在道觀之前。
三人快步走進院中。
道祖一撩衣袍,雙膝跪倒,額頭觸地。
「乾道子,參見大帝!」
張天師與藍天道瞬間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道祖跪伏在地的身影,又轉頭看向林江。
「愣著做什麼?看到大帝還不行禮!」
道祖頭也不回地低聲訓斥道。
兩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跪倒行禮。
「參見大帝!」
「都免禮吧。」
林江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三人同時扶起。
「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們替我護道多年呢。」
「大帝言重了。」
道祖連連搖頭,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林江微微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道觀的屋頂,穿透了藍星的天空,穿透了層層疊疊的位面壁壘,落到了上界。
「諸天萬界,要的是穩固。此界的道門,還是由你來主持吧。」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註定了靈道子註定退位。
「謹遵大帝法旨。」
道祖再次彎腰行禮。
西方,佛門聖地。
一根通體金色的巨大柱子猛然從聖地深處沖天而起,如同一條甦醒的金龍般直貫雲霄,佛光普照十方。
那根金柱在升至最高處時轟然碎裂,化為一道純粹而浩瀚的玄黃之氣,鑽入了佛祖泥像之中。
德真與德智兩人帶著藍星佛門所有的僧侶盤膝而坐,高聲朗誦著古老而莊嚴的佛經。
每一個人的聲音都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浩瀚而慈悲的梵音之海,在天地之間迴蕩不息。
天地之間,一塊塊細碎的金色碎片從空氣之中浮現出來,一片接一片地飛到了那尊佛祖泥像之上。
碎片緊密地覆蓋,整個佛祖金身從斑駁剝落的狀態變得圓潤而完整。
林江抬起頭,目光越過無盡的空間,落在那尊正在甦醒的佛祖金身之上。
抬手輕輕一抓,一團五彩斑斕的能量從荒原深處被硬生生抓了出來,丟入了那尊佛祖金身之內。
「奶奶的,老子不是死了嗎?」
德生的聲音從那尊莊嚴的法相之中傳出來,帶著一股子熟悉的粗獷與不羈。
「師弟!你現在已經是佛祖了,怎可開口便是污言穢語!」
德真哭笑不得地呵斥道。
「啥?佛祖?我不做!當初說好的。」
德生的聲音剛剛拔高,便被腦海中洶湧而來的記憶洪流淹沒了。
「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
德真與德智帶著眾僧繼續誦經,一聲聲莊嚴的佛號如同陣陣鐘鳴。
那些聲音化為金色的漣漪,一圈圈地盪入德生的神識之中,喚醒了他沉睡在靈魂最深處的記憶碎片。
德生緩緩閉上了眼睛,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那雙眸子之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痞氣與粗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萬劫後的明悟與慈悲。
「阿彌陀佛,原來如此。」
德生低聲感嘆了一句。
德生,本就是佛祖身上一塊金身碎片所化。
如今碎片歸位,宿命圓滿。
「參見佛祖!」
德真與德智躬身行禮。
「參見佛祖!」
眾僧齊聲高呼。
德生抬了抬頭,望向道觀的方向,與林江隔空對視。
林江朝他微微頷首,面帶笑意。
一個時辰之後,阿正的身影出現在了藍星的上空,穩穩地落入了道觀之中。
此刻的阿正,已經不再是那個懵懂天真的「阿正」了。
他是上界冥王,也是藍星冥祖。
「師尊。」
阿正走到道祖面前,雙膝跪倒,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道祖點了點頭,目光帶著幾分慈愛與欣慰。
「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我的弟子了,跟隨大帝去往洪荒修行吧。」
「大帝?」
阿正眼中掠過一絲困惑,隨即轉向林江,細細地打量了好幾遍。
「阿正,要不要做我的弟子,隨我去洪荒走走?」
林江笑吟吟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熟悉的暖意。
「啊……」
阿正愣住了,又轉頭看向道祖。
「看我做什麼?」
道祖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這個笨蛋,這是天大的機緣,為師求都求不來,你還不趕快拜師!」
「哦!哦!」
阿正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跪倒在地,朝著林江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拜見師尊!」
「哈哈哈。」
林江大笑起來,彎下腰將阿正從地上拉起,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拜師禮等回去再補給你。」
林江沒有問道一去了哪裡,自己看重的弟子,若是連道一那等人都敵不過,那才可笑。
「你先去取回你的肉身吧,我在這片世界裡走走,看看故人。」
「是。」
林江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走過了藍星的每一寸土地,走過了大世界的每一座城池。
在天一城中,看到魏延順那白髮蒼蒼的背影,看了凌然的墓碑......
最後,他來到了荒原。
「參見大帝。」
荒天道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躬身行禮。
「免禮。」
林江擺了擺手,一步邁出,便來到了紅海之邊。
幾顆晶瑩剔透的丹藥從林江的袖中飛出,在空中化為七彩流轉的光芒,沒入了那片暗紅色的海水之中。
片刻之後,一尊女子的身影從紅海深處緩緩浮出,通體散發著柔和而溫潤的光澤。
「去吧。」
林江擺了擺手。
那女子微微行了一禮,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大世界之中,小靈兒猛地從打坐中站起身來,一雙靈動的眸子之中閃過一道道破碎而遙遠的畫面。
那些畫面如同被人從遺忘的角落之中翻找出來的老相冊,一頁一頁地在她眼前翻過。
「原來……我就是靈祖。」
小靈兒的嘴角彎了起來。
「從小到大都是冥王師兄在教導我……怪不得第一次見到他,我便忍不住想要親近,又忍不住想要淘氣。」
小靈兒輕輕一笑,抬手撕開面前的空間,身影如同水霧般消散不見。
珩位面。
道祖身後是阿正、張天師、小靈兒、藍天道、德生。
他們的身後,是整整二十一位祖境強者。
強大的氣息在珩位面的每一寸土地上擴散開來,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整個位面。
待到眾人來到那座巍峨的神山腳下時,整個珩位面所有的祖境強者早已跪伏在塵埃之中,沒有一個人敢抬起頭來。
一道人影坐在神山之巔,面容與阿正有幾分相似。
只是阿正的模樣如同稚子,而眼前這人卻是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成年男子。
阿正甦醒的那一刻,這尊被囚困了無數歲月的冥祖便隨之恢復了神智。
阿正化為一道流光沖入神山,鑽入了那具成年身軀之中。
一瞬間,天地變色。
黃泉之水如同滔天巨浪般降臨世間,輪迴之道在空中不斷演化。
冥王自宮殿之中大步走出,踏著黃泉的波濤來到半空之中,掃視著下方跪伏的眾多祖境強者,目光威嚴而冰冷。
「參見大師兄!」
張天師率先躬身。
「參見大師兄!」
其餘眾人齊聲高呼。
冥王微微點頭,身形落到道祖面前,雙膝屈跪,頭顱低垂。
「弟子,拜見師尊。」
「以後大帝才是你的師尊。」
道祖擺了擺手。
「尚未正式拜師,現在您依舊是我的師尊。」
冥王的聲音平靜而固執。
「哼,隨你吧。」
道祖也不再多說,抬起手掌,朝著下方那座巍峨的神山輕輕一壓。
整座神山轟然崩塌。
那些跪伏的神族強者還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在那股浩瀚如天威的力量之中化為了灰燼。
七日之後,上界。
靈道子與道祖並肩跪在下方,林江高坐於主位之上。
「你們兩人,比試一場,勝者掌管此方世界。」
「全憑大帝做主。」
兩人同時俯首。
三日後,道祖登臨道門之主的位置,成為此方世界名義上的執掌者,統轄萬千位面,眾聖俯首。
「乾道子。」
林江喚道。
「在!」
道祖躬身。
「孫炎他們,以後便託付給你了。」
「大帝放心!我會將他們全部收為弟子,悉心教導,必然不負所托!」
林江微微點頭,大袖一揮,帶著林缺與阿正消失在了那天際的盡頭。
兩道年輕而耀眼的身影,跟隨這位從輪迴中歸來的大帝身側,即將在洪荒那片更為廣闊,更為浩瀚的天地之中綻放出屬於他們的萬丈光芒。
不久之後,道祖正式收孫炎等人為弟子。
眾人跪倒在道祖面前,卻是淚流滿面。
他們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那位溫潤如玉的先生了,再也聽不到他耐心講解經文時溫和的聲音,再也見不到那個古靈精怪,嘰嘰喳喳的阿正了。
萬年之後,孫炎成祖。
他還是喜歡回到藍星,坐在那座古老的道觀之中。
藍星早已不復當年的模樣,到處都是仙家氣象,靈山拔地而起,靈氣濃郁如同實質。
漫山遍野隨處可見精怪漫遊,有的化作人形,有的保持獸態,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孫炎身穿一襲白衫,坐在後山那塊凸起的青石之上,手中握著一卷書冊。
下方是一片黑壓壓的腦袋,大大小小的精怪們盤膝而坐,仰著小臉,認真地聽著孫炎誦經。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
常有欲,以觀其徼。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依舊是那一襲白衣,依舊是那一方山石,只是換了一位先生。
卜算子、李白真、蛤蟆吉等人站在遠處,望著那道背影,不知不覺都濕潤了眼角。
他們都有些想師父了。
講完道經之後
,孫炎站起身來,負手立在山巔,目光落到了不可觸及的遠方。
「師父,您還好嗎?」
風從山谷之中吹來,捲起他雪白的衣袂。
就像當初那位林先生,在向他回應。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