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離開,蘭德卻沒有回去。
站在炸藥留下的深坑前,他已經在想到卡格爾進入費蘭德時的畫面了。
一個爆炸飛升的豺狼獸,斷掉了卡格爾所有的希望幻想。
他一個半人獸,利用的優勢就想占據整個馬亞森林。
做夢。
陸羽站在蘭德身後也沒離開。
她沒有催促,而是靜靜的陪著。
她知道蘭德在想什麼,她也沒想到晚晚會製造出炸藥。
這樣的威力,足夠轟炸掉一個部落。
或許晚晚才更是應該生存在這個時代的穿越者,強強聯手。
她一個只會煮飯的雌性,註定只是雄性的附屬品,不是能並肩作戰的隊友,只是一個拖後腿的附屬品。
林晚晚會做炸藥,能在關鍵時刻救整個部落。
而她呢?
除了圍著灶台轉,她什麼都不會。
「蘭德,天色不早了,我們也回去吧。」
陸羽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顯得有些突兀。
她甚至是不敢看他。
蘭德回頭,目光在她臉上移動。
那張臉半隱在夜色里,看不清表情,想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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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只是低低地應了一個字:「好。」
兩個字,各懷心事,一路無話。
回到院子,陸羽徑直進了屋。
蘭德和昨天一樣,在院中的躺椅上躺下了。
他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呼吸刻意放得很平,好像真的快要睡著了。
陸羽站在屋門口,扶著門框,看了他好一會兒。
「蘭德。」她終於開口。
蘭德睜開眼,側頭看她。
「你明天還要上山取硝,」陸羽的聲音不大,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說出口,「在院子裡睡不好,回屋好好休息吧。」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幾分:「你若是不願意跟我睡,我可以睡在院子裡。」
說完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在門框上摳了摳。
蘭德猛地坐了起來。
他看著陸羽,嘴唇動了動。
那些說不清的、道不明的、堵得胸口發疼的東西,始終沒能說出口。
他想說他不是不願意,是怕她會不舒服。
可到了嘴邊的話又一次咽了下去。
他又何嘗不想跟陸羽睡,他們本來就是伴侶。
如今卻變成這樣。
「一起睡吧。」
他站起身,從陸羽身邊走過,先一步進了屋。
經過她身側時,肩頭幾乎蹭著她的衣袖,卻連一絲多餘的觸碰都沒有。
陸羽在門口站了幾息,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跟了進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把滿院子的夜色關在了外面。
「要喝水嗎?」
屋子裡陸羽問著蘭德。
「好。」
蘭德開口,陸羽走了過去。
提著水壺的手微微顫抖,最後還是倒了一杯,送到蘭德面前。
蘭德想也沒想的喝了下去,陸羽沒有接過去杯子,反而是又給他倒了一杯。
接連蘭德喝了三杯,陸羽才從他手裡拿走杯子。
「睡吧!」
自己脫掉身上獸皮裙,走上了床。
蘭德看著從自己面前跨過去的赤裸,月光的光潔下,他身體某一處疼的厲害。
想要伸手去撫摸那片白皙,卻又清楚的知道是被不允許的。
強制收回的手,「睡吧!」蘭德說著。
蘭德真的在床上躺了下去,閉上眼睛。
獸皮裙被他隨手丟在床尾,赤裸的身體在月光下顯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側躺下來,背對著陸羽,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成了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剛好將兩人隔開。
安靜。
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起伏。
也只有一刻,下一刻是身邊的人呼吸沉重。
蘭德的身體開始微微發顫。
情果的藥效比陸羽想像的要猛烈得多。
他的手指蜷了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陸羽沒有動。
她平躺著,閉上眼睛,只聽見身邊人呼吸沉重,急促。
蘭德繃緊的下頜線,他死死攥緊的拳頭,他咬緊牙關時臉頰肌肉的抽搐,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疼痛是唯一能讓他保持清醒的東西。
他把唇瓣咬得死死的,直到鐵鏽味的血腥氣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那點腥甜滲進齒縫,像是一根細針扎進意識深處,勉強將他從失控的邊緣拽回來。
他不碰她。
他不能碰她。
那些藥力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燒,身體某處硬得像要炸開,可他的手像被釘在了身側,連伸出去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他覺得她不願意。
從老族長強迫他們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從來沒有願意過。
他憑什麼碰她?
憑什麼用這副被欲望吞噬的身體,去玷污她?
蘭德把牙關咬得更緊了,額角的青筋暴起,汗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他把臉埋進臂彎里,整個人蜷縮起來。
獨自承受著體內翻湧的火焰,連一聲呻吟都不敢發出。
陸羽的眼淚就在那一刻落了下來。
無聲無息,順著眼角滑進髮鬢。
她看著他忍得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都不願意碰她,心裡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不是憤怒。
是委屈。
她躺在他身邊,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近得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
可他寧可把嘴唇咬出血,寧可把掌心掐爛,也不願意轉過身來看她一眼,碰她一下。
他是真的那麼厭惡她嗎?
厭惡到連碰都不想碰?
陸羽死死咬著唇,把哽咽吞回喉嚨里。
眼淚卻止不住,一滴接一滴地滾落,浸濕了身下的獸皮墊。
她抬手捂住嘴,怕自己發出聲音,怕他聽見她在哭。
可她不知道的是蘭德什麼都聽不見。
他的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轟鳴聲,視線被汗水模糊成一片混沌,全部的意志力都用來和身體裡的欲望對抗。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身邊人的淚水,沒有聽見那壓抑到近乎無聲的啜泣。
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都愛著對方。
都以為對方不愛自己。
一個用克制去愛,把欲望嚼碎了咽進肚子裡,寧可咬破嘴唇也不越雷池半步。
一個用沉默去等,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回眸,把所有的委屈都化成枕上無聲的淚。
蘭德終於鬆開了被咬爛的下唇,血腥味在舌尖上擴散開來。
他的身體還在發抖,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的皮肉里,滲出細密的血絲。
他死死閉著眼,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念。
不能碰。
不能碰。
不能碰。
她不想。
陸羽側過頭,月光模糊地勾勒出他的輪廓。
她看見他緊皺的眉,看見他繃緊的肩頸線,看見他蜷縮的身體裡那根快要崩斷的弦。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懸了很久。
最終,還是沒有落下去。
她收回了手,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里,無聲地哭了出來。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靜靜地照著這張床上兩個背對背的人。
他們離得那麼近,近到伸手就能觸碰到對方;
又離得那麼遠,遠到誰也走不進誰的心裡。
蘭德也終於在一波又一波的煎熬中耗盡了力氣,牙關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嘴唇上的血跡乾涸成暗紅色的痂。
然後在承受身體第二波暗涌。
「蘭德……」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地、輕輕地說了一個名字。
她以為身邊的人不會聽見,卻不想下一秒,身邊人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