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回頭看身邊蘭德,他的目光還落在那個跑開的小雌性上。
他也想有自己的小崽子吧!
哪怕是嘴上說的強勢。
「嗯。」
陸羽接過酒杯時,指尖在粗糙的陶壁上停了一瞬。
果酒是涼的,山裡的夜風也是涼的,她仰頭喝下去,喉間滾過一道清冽的甜。
火光照著她半張臉,另一半隱在暗處。
她垂著眼,看著自己的左手不知什麼時候搭在了小腹上,隔著衣料。
掌心貼著一片平坦的、溫熱的皮膚。
那裡什麼也沒有。
沒有。
陸羽喝了好多酒,情緒低落,她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旁邊安德林擔心,想要阻攔,蘭德卻擺手不管。
沒有崽子,陸羽比誰的心裡都難受。
但這不怪她,只怪自己沒用。
頭頂的月亮升起,陸羽也喝醉了。
她在蘭德的懷中,一仰頭就看到的月亮,伸手像是要將月亮摘下。
「蘭德,帶我去山頂看日出吧!」
「今晚的星星很多,明天的日出一定也很美。」
「我來到這還沒看過山頂日出,你帶我去看看吧!」
她手中握著酒壺,搖搖晃晃的起身。
伸手在蘭德面前邀請,也知道他不會拒絕。
蘭德看著喝醉的她,平日都不會拒絕,又何況是現在。
「好。」
他起身,伸手就要將陸羽抱起。
陸羽卻擺手,後退兩步。
然後指著蘭德,「你,變成獸型!我要騎白虎!」
蘭德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她是真的醉得不輕了,平日裡她從來不會提這種要求。
而他又無法拒絕。
「好。」
蘭德說著,下一瞬,一聲低沉的虎嘯壓過夜風。
月光下那具頎長的人形驟然伏低,骨骼拉伸、肌肉鼓脹,銀白色的皮毛從皮膚底下翻湧而出。
眨眼之間,一頭巨大的白虎便立在原地。
月光灑在它身上,每一根毛都泛著冷冽的銀輝,威風凜凜。
一雙琥珀色的獸瞳緊緊鎖著陸羽,尾巴在身後緩緩甩了一下。
陸羽看著眼前這頭龐然大物,眼睛一下子亮了,酒意上頭讓她膽子比平時大了十倍。
她踉蹌著撲過去,手腳並用地就往白虎背上攀。
奈何她醉得厲害,兩條腿軟得像麵條,扒了半天也沒爬上去,反倒差點滑下去摔個屁股墩。
蘭德嘆了口氣,那嘆氣聲從粗壯的獸喉里滾出來,悶悶的,帶著說不出的縱容。
一條粗壯的虎尾靈活地探過來,纏住陸羽的腰,輕輕一提,穩穩地將她托舉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自己寬厚的背上。
陸羽一坐上虎背,立馬摟住白虎的脖子。
臉頰貼在那層厚實柔軟的皮毛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暖和。
虎頭偏過頭,琥珀色的獸瞳瞥了她一眼,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近乎無奈的低吼。
「抓好了。」
他口吐人言,聲音比平時低啞了幾分,混著獸類特有的嗡鳴。
陸羽嗯嗯啊啊地點著頭,可等白虎四爪騰躍,沿著山路往上躥出去時,她非但沒抓穩,反而像忽然被山風灌醒了什麼念頭似的。
猛地張開雙臂,仰起頭,任由夜風呼呼地灌滿她的袖口,把她的頭髮吹得向後飛揚。
「啊……好舒服!」
她在虎背上笑起來,酒氣混著笑聲被風撕碎,灑了一路。
白虎差點腳下打滑。
他回頭看了一眼背上那個不知死活張開雙臂的醉鬼,嚇得尾巴緊緊箍在她的腰上,半分不敢鬆懈。
「陸羽!你把手放下抓緊我!」他低吼,嗓音又急又惱,「摔下去怎麼辦!」
「不會的不會的!」陸羽根本不理他,反而把雙臂張得更開了,指尖仿佛要去夠頭頂那些被風攪碎的月光,「你看!風在推著我飛呢!」
蘭德咬牙,四爪在山石間騰挪跳躍。
既要穩又要快,生怕顛著她,又怕她不老實滾下去。
他一路跑得膽戰心驚,虎尾一圈一圈在她腰上纏得死緊。
「你坐穩一點!」
他又吼了一聲,聲音被夜風颳得支離破碎,「上去在玩。」
陸羽卻像根本沒聽見,她仰著臉,醉眼矇矓地望著夜空,月光把她的臉照得又白又亮。
她忽然伸手向前虛虛一抓,大喊了一聲:「抓到了!月亮!」
白虎一個急轉彎,堪堪避開一株橫斜出來的老松。
他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尾巴又收緊了幾分,幾乎要把她的腰勒出印子來。
可他不敢松,一點都不敢。
「陸羽!」
他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近乎求饒的無奈,「你聽話,等我到了山頂再讓你玩,好不好?」
陸羽低下頭看了他一眼,醉醺醺地歪了歪頭,像是在琢磨他說了什麼。
然後她又笑起來,重新仰頭看向天空,伸出一隻手。
五指在風裡慢慢收攏,像在握住一把看不見的月光。
「蘭德,」她忽然輕輕喊了他一聲,嗓音被風吹得又軟又散,「我想給你生個小崽子……。」
白虎的耳朵抖了抖,腳下差點又是一絆。
他悶聲不吭地埋頭往上沖,一直到山頂,他才停下的說了一句:「好。」
山頂的風比山腰大了不少,呼呼地灌過來,吹得人衣袂翻飛。
蘭德將陸羽從背上輕輕放下來,四隻虎爪在粗糲的岩石上穩穩踩定。
原本窩在虎背上昏昏欲睡的陸羽,腳一沾地便打了個激靈,被山風一灌,竟清醒了幾分。
她眨了眨眼,環顧四周。
月亮懸在頭頂,又大又圓,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邊緣。
腳下的山岩被月光浸得發白,整座山頂空曠得像另一個世界。
蘭德低低地喘了口氣,渾身銀白的皮毛在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正要抖動身軀變回人形。
「不准變。」陸羽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