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金盯著他看了很久。
火光在他側臉上明滅不定,那些鱗片已經爬到了顴骨,邊緣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和他的體溫截然相反。
他慢慢鬆開手。
卡格爾摔回地上,像一袋散架的骨頭,後腦磕在碎石上,悶哼了一聲。
拉金蹲在他面前,從火堆上取下那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乾,撕下一小塊,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幾下。
「你當初把那顆藥給我的時候,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卡格爾仰躺著,望著山洞頂垂下來的鐘乳石,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滴,砸在他臉上,混著血和汗淌進耳廓。「不記得了。」
「你說……」拉金咽下那口肉,聲音沉下去,「這藥能讓你變人,但變人之後,你得替我活著。」
卡格爾的眼珠動了一下。
「我當時不懂。」
拉金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肉乾,油光映著他的臉,那張臉一半是人的輪廓,一半已經被鱗片覆蓋,像是一張正在碎裂的面具。
「現在懂了,你那藥根本就是半成品,它讓我化形,也讓我爛掉,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活不長。」
沉默。
卡格爾沉默。
隨後發出嘲笑一樣的笑聲,「所以你想說什麼?就算你現在知道又能怎樣,結果還不是一樣。」
是呀!
現在知道了又能怎樣,結果都是一樣。
他們都要死。
可他不想死。
吞下最後一塊肉乾,拉金一抹唇瓣要油脂。
「我不想死。」
他看向卡格爾,目光中是無盡的貪婪。「所以你就得死。」
卡格爾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直到……拉金變出獸型。
黑暗的山洞裡,拉金的獸型撐滿了整個樹洞。
巨大的鱗片摩擦著岩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碎石簌簌落下。
他的頭幾乎頂到了洞頂,脊椎一節一節拱起,像山脈在隆起,每一塊骨骼都在噼啪作響地重新排列。
卡格爾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拖著斷裂的四肢向後蹭,後背撞上冰冷的岩壁,退無可退。
那些散落的獸骨被他壓碎了幾根,咔嚓的聲響在空曠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他仰頭看著拉金,那隻曾經被他從獸群里撿出來的、瘦弱得幾乎活不過冬天的小東西,如今卻像一座山一樣壓在他面前。
「拉金!」卡格爾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意,「你瘋了!你吞了我也沒用!那藥……」
巨大的獸頭低下來,鼻腔里噴出的熱氣裹著肉乾的腥味,撲在卡格爾臉上。
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拉金的眼睛了,瞳孔豎成一條線,金黃色的虹膜里映著卡格爾恐懼的面孔,像一面碎裂的鏡子。
拉金張開嘴。
黑暗中,那張嘴像一道深淵裂開,從卡格爾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喉嚨深處跳動的、暗紅色的血肉,像活的心臟一樣在搏動。
卡格爾拼命掙扎,完好那隻手在岩壁上摳出幾道血痕,斷裂的胳膊甩動時牽扯著筋腱,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他喊出聲,聲音卻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又細又啞:「你不能…拉金…你不能吞我、你吞了我你也不會……」
巨大的陰影覆蓋下來。
溫熱潮濕的口腔包裹住他的上半身,尖牙刺入肩膀和肋骨的縫隙,咔噠一音效卡住了他的鎖骨。
卡格爾能感覺到那些牙齒在收緊,不是咬斷,是在固定,像蛇纏繞獵物一樣緩慢而耐心地收緊。
他的血順著拉金的齒縫湧出來,灌進那條深不見底的喉嚨,拉金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然後,卡格爾被一點一點往裡吞。
過程很慢。
拉金的下顎像水一樣柔軟地撐開,包裹住卡格爾的軀幹、腰腹、最後是那雙已經動不了的腿。
卡格爾在黑暗中蜷縮著,身體被擠壓在狹窄的食道里,能聽到拉金體內器官蠕動的聲音。
咕嚕,咕嚕,像某種巨大的消化液在翻滾。
他的皮膚開始感到灼熱,是那種緩慢滲透的、從外到里的熱,像是被泡進了溫水裡,但水溫在一點一點升高。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聽到拉金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包裹著他的那些血肉內部傳來的。
那個聲音低沉、嘶啞,像是無數個拉金同時開口,層層疊疊地共振。
「你說得對……吞了你也沒用。」
停頓。
「但我總得試試。」
卡格爾徹底被吞沒。
拉金的下顎合攏,喉嚨猛地一縮,最後一截尾巴尖消失在嘴唇之間。
他的獸型伏在地上,腹部鼓脹,能清晰地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蠕動、翻滾,像是消化系統正在貪婪地攫取一切能攫取的東西。
拉金閉上了眼睛。